他问他,“想要吗?”
赵向卿点头又摇头,指指他,“它是你的福气。”
赵应本来准备在他说想要后顽劣地道一声不给。哪想这明明还在学句读的小孩儿竟然这么会说话,实在是正戳他心窝。
他趁对方不注意,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块孔方兄,又绕过其背轻拍他另一边肩膀。“你瞧这是什么?”他展开手掌。
赵向卿又惊又喜,不停转头看他两只手,“你竟然有两枚!”
赵应哼哼一声,将自己那块放在对方手上,十分大方,“送你了。”
赵向卿拿着那铜钱是爱不释手,越发喜欢自己这位小叔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同他一道玩,想着他便问出了口:“你这般有趣,怎么,怎么独自一人啊!”
赵应装模作样思考一下,“可能是没人喜欢我罢?”
此言一出,赵向卿可急了,赶忙澄清,“怎么,怎么可能!向卿便很喜欢您!”说着像是怕他不信一般,匆匆从腰间绣花荷包里掏出一块系流苏的细长刻字方形墨玉来。
“给你!”生怕对方不要,赵向卿将东西用力塞进赵应手里。
“好了!我们交换信物便是知交好友了!你可不能妄自菲薄!”赵向卿说话尚不顺畅,偏偏言之凿凿,一本正经,还加上一句,“这可是父亲说的。”
赵应没想到这娃娃这般可爱,又被他逗乐,低声笑着道谢。
再仔细端详手中物,他却不禁皱了皱眉头。原先不过以为这是一块寻常腰挂,却猛然发现上面所刻之文字与图案具有蹊跷。
平常的佩玉不会被打磨成印章模样,上面亦不会刻满经文与符卦爻。
这分明是一块道士用的法印!
路濯虽然并非虔诚教徒,但落风门所习功法经书师承百家,属道派最盛,这些法器倒还是眼熟。这也是为何江湖人称其为仙道路不问之由我本玉阶侍,奉君何所得?偶访白云间,乘风向蓬瀛。③
南都扶氏王朝虽已覆灭百余年,但它已然植根于这方山海。人们总是倾向于生世轮回、神魔之说,还是相信再往前的混沌时期乃仙人所统,圣人俱为堕天转世,仍然在不断的奋力与忍耐中等待回归“正道”这一条路。
如此看一生短如蜉蝣。算是幸,苦痛皆能熬。
这块法印比赵应以往所见铜刻、木刻的都更为小巧精致。最重要的是其上符文和今朝不同,所书并非都功、上清等寻常符,而是以南都古文篆刻。
古语繁杂,刻在四壁处又如画上去一般抽象。赵应反复读几遍才勉强凑出意思来。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倒不是什么高深法文,反而是最原始经书上的话语。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这是图章印刻处所凿之意。
除去八卦图外,玉石顶端还纹有一繁复图腾。赵应从没见过这种样式,遂将其拿到灯下细看,赵向卿也跟着凑近,轻声问他:“漂亮吧?”
赵应点头,“好稀奇,你是从哪得来的宝贝?”
赵向卿的脸微红,附耳同他密谈,“父亲和他的朋友见面,我看着喜欢借来玩玩便忘还了。不过他们也没问我要回去。”赵应了然,想来是错过了最佳时期,再还回去怕要挨骂,小孩心性。
见他不以为意,赵向卿又加重语气,虽然声音仍旧稚嫩。“这东西可是我最喜欢的宝贝,一直带着。你,你可不能瞧不起它!”小男孩连脖子都红了一小片。
赵应方才正在思考“四皇子及其友人”与“刻有南都古文的法印”的关系,一时有些走神,待突然看见小朋友郑重的样子,他又被逗乐了。
不过对方即使年岁小,却是真的一片真心,还在不知觉中透露了自家爹爹的行踪。虽然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秘密,但赵应直觉这很重要。
最近的事情不知为什么都绕不开前朝南都?
“我很喜欢。”他粲然一笑,回答得很真诚。
赵向卿像是被他的笑晃了眼一般,面上刚降下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他是真的觉得九小叔长得实在悦目,人也好。
“可以,可以香香吗?”小男孩羞赧,却还是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