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不够,便补上第二击。手腕的力量不足,便将体重一并压上。她带着豁出性命的决心出手,势如破竹,章永甚至没来得及咒骂出声,脑壳便在剑下裂开了花,白色的脑浆混杂着鲜红的血,迸得四处都是,沾在赤怜单薄的衣衫上。他倒下的时候,两只眼珠几乎从眼眶中滑出,脑袋活像个碎裂的鸡蛋,已全然没了人样。
残忍无情如薛玉冠,在咫尺外看到这般血腥的场面,也难免胆寒心惊。然而,赤怜一介女流之辈,却全然没有惧意,她折起左手的手肘,用内侧的衣料夹住短剑,快速抹了一把,将沾在脸上的血污抹去,而后轻轻一甩,甩出一道冷冽的银光,宛如半月当空。
她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疯狂的光。目光扫过敌众,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她手中的剑,身上的毒囊,都化作囚禁恶魔的笼子,在黑暗中瑟瑟作响。
恶魔的爪牙呼之欲出。
跟随章永的两个人被她吓得脸色土白,步步后退,已经躲在同伴背后。
薛玉冠怒道:“躲什么躲,不过是个女人,你们几时变成这等没出息的废物了!”
两人先后瑟缩,又战战兢兢地迎上前去。
一时间他们竟分辨不清,自家的帮主和对面的疯婆娘,究竟哪个更可怕一些。
这些年追随薛玉冠的人数目很多,有些年轻,有些年长,加入血衣帮的时限有早有晚,有的得了帮主重用,成为心腹,有的尚是跑堂的喽啰,默默无闻。不过血衣帮上下不论老少,都有一点共识,便是帮主喜好男色,讨厌女人。
薛玉冠的心腹之中,有些知道他仇恨的由来。十余年前,薛家还是江湖中的小门派,尚有着扬名立万的野心,彼时薛玉冠尚且年轻,为了振兴家门,曾经屈尊降贵,花了数月的功夫,竭力讨好过一个名门嫡女,
然而,那个女人却拒绝他的好意,另行与权宦之家订立婚约。薛玉冠得知消息,倍感受辱,将数月以来的谄媚殷勤在一夜间化作愤恨。他找来几个走投无路的浪人,用重金收买,命令他们将那女人绑至郊野荒屋,轮流奸污,玩弄淫辱整夜,直至官府前来寻人,才束手就擒。
官府将几名浪人提审于公堂,降下数年牢狱之罪,然而几人得了大笔钱财作为报酬,并不觉得吃亏,甚至洋洋自得,毫无悔改之意。反倒是那可怜的女人不仅脏了身子,还怀下身孕,自然失去权宦的青睐,在自己家中也抬不起头来,被退婚后郁郁寡欢,失意徜徉了数月,终于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悬梁自尽。
这次成功让薛玉冠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混沌的世道上,欺负弱者实在比成为强者要容易得多。
英雄的剑向强者而舞,小人却只会对弱者挥刀。
从那以后,江湖上少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多了一个臭名昭著的血衣帮。
眼下,薛玉冠敛去怒容,再次将目光投向赤怜,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是我收入帮中的唯一一个女人,你倒是说说,我何曾亏待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