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否认的,裴少寒在提到梁凌鉴三个字时,语气莫名有些生硬,带着些许酸涩的醋味,那个男人是没事,可他的兄弟却……
眸底划过一抹悲伤,裴少寒很快的又恢复了一脸的温柔,在苏筱冉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悲伤情绪,苏筱冉却还在追问:“梁大哥没事吗,那阿非呢,他现在哪里,其他人也没有受伤吗,龙枭……”
“筱冉,现在什么也不要问,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医生说你肚子里的宝宝受了影响,你一定答应我,不要再因为已经无法挽回的事而难过,要好好的,让我们的宝宝平平安安的,等过几天,你情况稳定下来,我会详细地把那天在泰国的事讲给你听。你放心,龙枭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伤害你,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裴少寒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响在耳畔,苏筱冉眼眸眨动,想要从他话语里分出真假,可一时间,却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是,他刻意的解释里没有提到龙自非,这让她很是不安。
“阿非现在哪里?”
迟疑了半晌,她才再次开口,声音竟然多了一丝怯意,害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
“阿非昨天和梁凌鉴一起回的a市,他还是学生,自然要以学习为重,待周末,他会来看你的。”
裴少寒的解释很牵强!
苏筱冉把目光转向糖糖,他却低垂着眉眼,轻咬唇瓣沉默不语。
心突然往下一沉,苏筱冉紧紧地抿了抿唇,努力摒除脑子里的各种猜测,她何尝不知裴少寒这些话是在安慰,他刚才说等她情况稳定,便告诉她那天在泰国发生的一切。
那天?
那她睡了几天!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苏筱冉突然觉得疲惫,抬手拿开裴少寒揽在她肩膀的手,淡淡地说:“你先
带着糖糖回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裴少寒俊眉微皱,眸子一紧,本能的回道:“筱冉,你刚睡醒,先吃点东西再睡,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买。”
说话间,裴少寒用脚微不可察的碰了碰糖糖,视线瞟向他,示意他帮忙说话。
他本是怕筱冉醒着追问那天的事,怕她因为她妈妈的死而悲伤才让她睡了三天,可现在,当筱冉说还想睡觉时,他更加担心了,担心她只是把他们赶走而独自悲伤。
他说过,不会再离开她半步,他便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悲伤。
苏筱冉轻蹙眉心,眉梢的悲痛一点点褪却,被埋进心底无人触及的地方,苍白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淡淡地忧伤,没有立即回答裴少寒的话,反而伸手去握糖糖的手。
“妈妈,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糖糖很乖巧的上前两步,任苏筱冉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泪痕未干的小脸又绽放出可爱的笑容。
“好,妈妈想吃清淡点的,糖糖去给妈妈买碗粥好了。”
苏筱冉低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的感觉轻轻溢出红唇,闻言,裴少寒却是深眸一亮,勾唇温柔一笑,愉悦的接过话:“筱冉,我现在就让人给你买去。”
这一晚,裴少寒和糖糖都不曾离开苏筱冉半步,替他们买粥的是一名苏筱冉不认识的男子,不过二十分钟时间,买来的不仅有粥,还有裴少寒和糖糖的晚餐。
没有多做停留,那名男子放下晚餐,简单的问候了两句便匆忙离去,温暖的病房里,饭菜的香味渐渐替代了原本的消毒水味道,裴少寒坐床前,一勺勺的将粥喂进苏筱冉嘴里,虽然她一开始就表明自己可以吃,但温柔的顾大少霸气依然,不由分说的把粥碗端在手里。
经过刚才的教训,糖糖虽然对他的坏爸爸意见颇多,但还是强忍在心里,极尽可能的讲笑话,逗他妈妈开心,渐渐地,苏筱冉露出了笑容,糖糖欢快的声音充斥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不多时便取代了原本的悲伤气息。
晚饭后,许青扬带着于惜和欣欣来看望苏筱冉,见她情绪稳定,便也只是聊一些轻松的话题,闭口不提她妈妈的事,也不提与之相关的人和事。
许青扬一家三口离开后,糖糖疲惫的有了睡意,苏筱冉也借机让裴少寒陪糖糖回家睡觉,哪知,糖糖却跑到了摆放在病房里的另一张床前,伸手将被子拉开:“妈妈,我不回家,我这几天都是在这里睡的,等你出院了,我们在一起回家。”
苏筱冉眸色一紧,些许酸涩爬上心间,虽说这是高级病房,设备各方面并不差,但这里还是医院,糖糖那么小,在医院这种沉闷的地方却睡了几天。
“筱冉,我们儿子说得对,你在哪里,我和儿子就在哪里,与欢,我给你放水,洗洗睡吧。”
“我自己会洗,你好好陪着我妈妈,不许欺负我妈妈。”
糖糖冷硬的打断裴少寒的话,他之所以三天都在医院住,一方面是想陪着妈妈,可另一方面,也是用这种方法来表示对他这个坏爸爸的抵抗。
“好,与欢是男子汉,自己的事自己做。”裴少寒眸带赞赏,毫不吝啬的夸奖糖糖,见糖糖自己进了浴室,苏筱冉才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几号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连日期也不知道。
裴少寒不敢有半分迟疑,急忙回答:“筱冉,今天二十五号,你晕睡了三天。”
晕睡?
苏筱冉眉心轻蹙,她正好睡了三天,错过了自己妈妈的葬礼,深深地吸气,抿紧了唇不让自己去想,也不能去想,只要一想到妈妈,她就想落泪,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去:“我的手机呢?”
裴少寒眸色一紧,继而掩饰的笑着道:
“筱冉,你的手机在我这里,电话我会帮你接的,你这现在身体很虚弱,再说,医生说胎气不稳,不宜带手机那种有辐射性的物体,过几天我再把手机还给你。”
苏筱冉想发火,可是抬眸望进裴少寒那双柔情似水的深邃眼眸时,她所有的情绪都像被他如潭的黑眸吸了进去,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冷漠的推开他的身子,淡淡地说:“我要睡觉了,帮我把床放下来。”
a市,梁家。
梁凌鉴站在梁静优房门口许久,才抬手敲响她的门,咚咚的敲门声穿透门板传进寂静的卧室里,梁静优平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睁着空洞的双眸望着天花板上那副温馨的景致。
晶莹的泪滴顺着两边眼角流出,滑落到柔软的发丝里,一室的寂静渲染着她的悲伤,从今天下午回来后,她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躺着,黎建在房门前敲了半天,直到她恼怒的吼出一句:“你们都走,让我一个人静静,我保证死不了。”
黎建犹豫了许久,才讪讪的离去。
温暖的灯光打在梁凌鉴俊美的面庞上,修长挺拔的身影被拉得斜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反转,轻轻扣了两下,才温柔的开口:“静优,开门!”
室内一片寂静,无人回答,唯有淡淡地悲伤从门缝里钻出……
“静优,你再不开门我可踹门了。”
停了两秒,梁凌鉴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威严,沉寂的屋子里,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过了两秒,房门从里面拉开,梁静优一脸悲伤,毫无生气的站在他面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屋里走。
梁凌鉴心里划过一抹疼意,眉峰轻蹙,抬步走进屋子时顺手关上房门,见梁静优走到床前将自己无力的扔到床上,他的语气终于忍不住多了一丝愠怒:“静优,你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八个小时还不够吗,难道你要伤心一辈子,你知不知道你在伤心的时候,有人比你更伤心?”
梁静优不语,只是咬紧了唇,眼泪无声滑落。
见状,梁凌鉴重重吐了口气,大步走过去,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从床上拉起,眸色凌厉的锁住梁静优视线,严厉的道:“静优,你要还是我梁凌鉴的妹妹就重新振作起来,不要这样要死不活的,过去那么多时间让你选择,你不选择,如今没有选择机会的时候,你才伤心欲绝,你这样对得起爱你的人吗?”
从来都对妹妹疼爱有加的梁凌鉴哪有如此凌厉的指责过梁静优,即便是上次因为苏筱冉,他也没有这样愤怒过,可现在,看到梁静优毫无生气,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真是心痛到了极致。
梁静优被他摇晃着身子,却把唇瓣咬得发红,始终不肯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她知道,知道她大哥骂的都对,可是,她自己也无能为力,真的无能为力。
过去那么多选择的机会,她都不要,五年来,那个人死死纠缠,她都一直不肯让步,她为的是什么,她不过是想用自己的幸福来换取她最敬爱的大哥的幸福,所以她装做厌恶,装做不爱。
然而,当她失了孩子,当那人在医院质问,当他说再也不打扰她,便真的消失在她世界的时候,她才开始心慌,害怕,和黎建的婚期越近,她便越是恐慌,越是不安,她试过联系那人。
只是,她联系不到,他真的不再见她。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她才觉得,即便是他一辈子不见她都无所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她宁愿一辈子都不相见,但她的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他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便那样离开了。
梁凌鉴告诉她,凌风是为了救他们才死的,她的心便痛得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