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泪的双眸直直凝视着裴少寒,苏筱冉拥着糖糖的手撑着床沿就要坐起身来,可刚一动弹,脚踝处便又传来一阵锥心的痛,她不可自抑的闷哼出声,原本悲伤的面颊也瞬间变白。
“筱冉,你别动!”
裴少寒大惊失色,心疼的三两步奔至床前,伸手扶住她肩膀,安慰的说:“筱冉,别动,我帮你把床头升上来。”
“妈妈,你的腿受伤了,不能动,你想坐起来吗,我帮你把床头升上来。”
糖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没有理会走过来的裴少寒,只是哽咽着对他妈妈说,话落,便立即拿起一旁的摇控器,轻轻一按,苏筱冉所躺的床头便缓缓上升。
苏筱冉含泪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裴少寒,眸底期待与害怕各渗一半,在裴少寒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时,她再次急切的追问:
“我妈妈呢,裴少寒,你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救我妈妈?”
“妈妈,外婆她被这个坏爸爸火化下葬了。”
裴少寒眸带痛楚,正在犹豫如何安慰苏筱冉时,糖糖稚嫩中夹着愤怒的声音插了进来,闻言,苏筱冉身子重重一颤,眸底划过尖锐的痛楚,心更是痛得无以复加,在怔愣了半晌后,猛然伸手将裴少寒一推,失了理智地骂道:“裴少寒,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把我妈妈还给我!”
没见过苏筱冉如此激动和愤怒的糖糖被这一幕吓得睁大了眼,怔愣了好几秒,裴少寒也被苏筱冉那全力一推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脚步。
“筱冉,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
裴少寒心疼的看着陷入悲痛的苏筱冉,见她挣扎着要起身,又急忙上前去试图阻止她,但苏筱冉在听到糖糖说他把她妈妈火化下葬后,已经完全失了冷静,对他又打又骂的,挣扎着非要起来:“你滚开,我不要你管,我要去找我妈妈。”
苏筱冉一边哭一边骂,她要找她妈妈,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妈妈,不再是孤儿,可是现在,裴少寒这个混蛋,他居然把她妈妈给……
泪水像是决堤的湖水,汹涌着往外流,可是为什么她的双腿都痛,她稍一用力,双腿便痛得难以忍受,另一边,糖糖在呆愣了几秒后也扑了过来,一边去拉裴少寒,一边哭着叫:“妈妈,你不要动,妈妈,坏爸爸你滚开,你这个坏人,都怪你不让我妈妈醒来,都怪你,你不让我去泰国,不让我救我外婆。”
见裴少寒抓着他妈妈双手不让她动,糖糖顿时恼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再一次的,裴少寒得罪了他。
也难怪糖糖怪他,想当初,可是裴少寒亲口答应,让他跟着去泰国救他妈妈的,但结果,他却被他这个老奸巨滑的狐狸老爸给骗了,不仅对他下药,还把他从a市弄到了h市,这样一点也不尊重他人权的行为显然是糖糖不能容忍的。
糖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裴少寒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他的一番苦心被他最亲爱的儿子给误会,如今,筱冉又如此激动,如此恼怒,他一脸着急,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得劝道:“筱冉,你不能再激动,医生说了,你若是再激动或是难过之类的,肚子里的宝宝就保不住了。”
他的话一出口,原本还又恼又怒又挣扎的苏筱冉突然面色一滞,身体僵硬着不再动弹,只拿一双充满疑惑,又悲伤欲绝的眸子凝视他,似乎在等他解释,又似乎,穿透他看到了别的地方。
裴少寒紧紧地抿了抿唇,眸色温柔至极,满是怜爱的抬手抚上她金黄的卷发,微微一收,将突然安静下来苏筱冉揽进怀里,顺势在床沿坐下,轻声道:“筱冉,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不该瞒着你,但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未出生的孩子,妈妈已经走了,如果你再因为悲伤让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可怎么办?”
他之所以瞒着苏筱冉把她妈妈给火化下葬,那也是龙自非答应的,他们的用意其实很简单,因为筱冉双腿受伤,根本不能参加葬礼,若是让她经历那过程,定然又是一番难以承受的悲痛,苏筱冉还不知道,此时此刻,距离她在泰国那晚,已过了三天。
这三天,她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当然也是裴少寒的主意。
突然安静下来的苏筱冉真的不吵也不闹,只是咬紧了唇隐忍着心头排山倒海的痛楚,那样清晰而尖锐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连呼吸,都带着深深地痛意。
裴少寒的话字字温柔诚恳,她不是不懂,可让她不去想,不去难过,却是做不到。
紧紧闭上眼睛,眼前再次浮现出在泰国那个地下室和她妈妈相见的情景,那个被倒吊在半空,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却满眼怜爱的女子,她分明已经将她妈妈从倒吊的半空中救了下来,分明已经离开了那个满是毒蛇的地窖,分明……
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努力了那么久,去泰国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救出妈妈,可是,结果却是那样的令人难以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最后关头被龙枭撞倒,深深的自责爬上心头,苏筱冉压抑的哭泣声令身旁的裴少寒异常难受,似乎感觉到她的痛,感觉到她的自责。
裴少寒低沉的声音渗进一丝哽咽,在她耳畔轻轻萦绕:
“筱冉,对不起,我没有救出妈妈,还害你受了伤,对不起。”
被无视掉的糖糖很是不甘地去拉裴少寒的胳膊,不让他霸占他的妈妈,一边恼怒地骂道:“坏爸爸,你走开,我外婆已经死了,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走开,不要再来惹我妈妈伤心,我和妈妈都讨厌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外婆不会死,要不是你,我妈妈也不会受伤,要是我妈妈以后不能走路,那我一辈子都恨你。”
“与欢!”
裴少寒突然沉声打断糖糖的话。
他怀中的人儿身子再次重重一颤,在她猛然抬眸,用一双含泪的眸子探寻的看着他时,裴少寒的心再次狠狠抽痛,深邃的眸子凝聚着浓郁的疼惜,薄唇微张,一时间,却只唤出一声:“筱冉!”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筱冉写满悲伤的面容瞬间一片惨白,含泪的双眸空洞得只剩下茫然,似乎灵魂都被抽空了去,好长时间,她脑子都处于完全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分辩,甚至,连痛,也在那瞬间消散了去。
糖糖被裴少寒那一声喝斥得咬着唇瓣,一脸委屈的不敢出声,在看到他妈妈不说不闹,只是怔怔地盯着她双脚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想挽回已经来不及,小嘴撇了撇,他伸手拉住他妈妈的手,轻轻摇晃着说:“妈妈,你放心,医生说你的腿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别乱动
,好好休息,配合医生的治疗,真的,真的能好起来,要是你的腿真不好,那我把自己的腿截了给你。”
“糖糖,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苏筱冉终于开口说话,并且还很严厉的责备糖糖,任何的打击她都能承受,但她不能承受糖糖有半分不妥。
因此,在听到他说把自己的腿截了给她时,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甚至她连问都不想问,那即便不动也会疼痛的双腿,对她来说,根本不及糖糖的万分之一重要。
她苏筱冉不再说没有经历过痛苦的花季少女,这些年来,她什么样的痛没有承受过,深深地吸口气,强自把所有的悲痛都埋进心底深处,再次抬眸时,她晶莹的眼眸流动间,全是坚强。
满满的怜惜充斥在裴少寒心头,薄唇轻抿,他揽着苏筱冉的胳膊却是微微收紧,垂眸无限爱怜的吻上她柔软丝,轻语道:“筱冉,你放心,你的双腿不会有事,只要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能康复的。”
糖糖刚才被苏筱冉的表情吓得不敢再和裴少寒对着干了,听他安慰他妈妈,他也急忙点头,附和着说:“妈妈,你的腿很快就会好的,你放心,这些日子我会照顾你,直到你腿好了为止。”
“嗯!”
苏筱冉嘴角牵动,回以糖糖一个坚强的笑,继而将目光投向窗外闪烁的霓虹,淡淡地询问:“这是哪里?”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糖糖心头的怒意再次被激发出来,小脸一沉,正欲开口,裴少寒已然先解释道:“筱冉,这是医院。”
话落,又对糖糖使眼神,示意他放他一马,有什么帐,回头再算。
糖糖冷哼一声,把目光从裴少寒身上移开,看在他妈妈的份上,他暂且放他一马,回头和他算的帐可多了去了。
苏筱冉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敷衍的人,对于裴少寒那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自是不满意,并且毫不掩饰的表现在脸上,刚才是因为太过悲伤,一心惦念着她妈妈,她才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可如今,冷静下来的她,自然要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糖糖,这是哪里,怎么不见你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
懒得询问那个不愿意回答的人,苏筱冉直接问她最亲爱的儿子,她很奇怪,她醒来后,为何只见糖糖一个人,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难道?
一个念头闪现,她脸色再次变了变,糖糖犹豫着拿眼去瞟裴少寒时,苏筱冉不得不抬眼去看裴少寒,微带颤抖的声音吐口:“梁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她胡思乱想,可除此外,她真的想不出为什么她醒来这么久,都不见梁家的人?
她记得,她被黑鹰绑架时,梁凌鉴还没有恢复记忆,怎么也算是病人,可是他却不顾安危的去泰国,苏筱冉皱紧了眉心,努力搜索关于在泰国的记忆,可是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她妈妈让她照顾阿非的时刻,然后,然后……
一想到那一幕,悲伤又无法控制地占据她整个思绪,见她误会,裴少寒想再隐瞒已经不可能,眼神闪烁了下,只得如实答道:“筱冉,梁凌鉴没事,没见到他,只是因为我们现在回了h市,姓梁的昨天回了a市,你放心,他过几天还会再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