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卿怜无语,眼泪啪嗒啪嗒地下来了。蒋锡道:“你别伤心,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想,告诉我,千万别把好事弄坏了。”
吴卿怜垂泪道:“我能怎么想?我身似浮萍,心如枯槁,即便你把我送给村夫走卒,我也认命罢了!”
蒋锡那日见了刘全之后,已知刘全的意思。想来想去,不能不忍痛割爱,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结交和珅的一个好时机。当下便往刘全家里去拜访,想请和大人到家赴家宴,若是看上了吴卿怜,愿意相送。
蒋锡当下道:“和大人明日要到我家中,你可出来陪侍。和大人位高权重,又是满洲第一美男,才情又好,跟你是很般配的,到时候你不可这般悲切,放出些欢笑来。”
吴卿怜道:“妾本是卖笑的,大人要妾欢笑,管他是满洲第一美男,还是天下第一丑男,妾都能放出笑容来。”
次日,和珅带着刘全,欣然赴宴。蒋锡出外迎接,磕头请安,道:“和大人肯到府上,真是蓬荜生辉,这是我多年来盼也盼不到的好运气呀。”
和珅笑着扶起道:“不必多礼,看你满面红光,鸿运就要当头了。”
蒋锡心中大喜,道:“托和大人吉言,今日备了些薄酒美人,还请和大人一醉方休。”
入宴之后,蒋锡将自己调教的美人放了几个出来,和珅一见,眼前顿时亮堂堂,心道:蒋锡这小子,在这方面果然是一把好手,不愧有“线量美人”的称呼。美人各个身材修长,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风情婉转,香风扑鼻,好似在云头逍遥;肤若白雪,譬如于肉林探幽;欢笑阵阵,又如春闺银铃;呵气如兰,宛若深陷迷魂大阵,不能自拔。
和珅沉醉道:“蒋大人不愧是美人窟里的圣手,艳福不浅哪!”
蒋锡傲然道:“和大人谬赞了,这些个庸脂俗粉,何足道哉。”
和珅问道:“那传说中的吴卿怜,是哪一个?”
蒋锡笑道:“这才是个主角,还得和大人叫唤,才能出来呢。把卿怜叫出。”
吴卿怜这才袅袅娜娜出来,和珅抬头一看,眼前譬如一道闪电扑过。与寻常美女相较,吴卿怜风姿出尘清丽脱俗,眉宇之间,流露的一种聪慧之风,从容风度,凌驾于众人之上,譬如观音下凡尘,神女抵人间,乃是尤物中的尤物。和珅晕乎乎停顿了半晌,几近失态,回过神来,施礼道:“和珅见过吴卿怜姑娘。”吴卿怜并不以为惊怪,轻轻回礼。
蒋锡笑道:“这个才是真正的美人,大人以为如何?”
“天女下凡,名不虚传!”
和珅笑着,目不转睛看着吴卿怜,吴卿怜始终低着头,倏然一抬眼,与和珅明眸相撞,和珅饶是阅女无数,心中还是小鹿儿一撞,宛如初恋。自己也是奇了,此女妙在何处?居然让自己魂不守舍,恨不能立马搂在怀中叮咛呢喃。
和珅借着如厕,朝刘全使了使颜色。刘全跟着而来,和珅低声吩咐道:“蒋锡既肯将她给我,此事速办。”刘全道:“此事好办,蒋锡早有心结交大人,我只要一句话,明日便可办了。”和珅皱眉道:“明日太迟了,教我今夜如何度过?”刘全惊诧道:“大人意思是?”和珅道:“若是有意,就今晚吧,省得好事多磨。”刘全张大嘴巴:“是!”
和珅回来,饮了些酒,便推托头痛,上轿先回。蒋锡见状,以为什么地方得罪了,心里“怦怦”跳,忙问刘全。刘全悄悄道:“我倒有一个办法,管保和大人开心……”
和珅回到家,待在书房,抓本书在手里,心神不宁。不多时,刘全进来,悄悄道:“老爷,人到了。”和珅把书扔了,道:“快带进来。”刘全把吴卿怜带进,悄悄出去了。和珅眼前一亮,烛光下的美人,宛若云中的神女,和珅情不自禁地拉着她的纤纤秀手,道:“和珅对姑娘倾慕已久……”吴卿怜羞红了脸,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语,和珅全身热血沸腾,一把抱住,滚到床上。吴卿怜嘤地哭出声来。
“你哭什么?”和珅愕然起身。
“我哭声望卓著的和大人,也不过是个急不可耐的登徒子。”吴卿怜冷笑道。
“不,我对你倾慕已久,真情实意喜欢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哪个男人不说喜欢我,不过是玩腻了,再拿去送人罢了。我以为你有出众之处,除了皮囊有点区别,还不是一颗凡俗之心。”
和珅听得汗毛竖起,自己情欲大涨,却没有顾忌吴卿怜的心态。当即下来施礼道:“和某人无礼了,姑娘见谅。”
和珅当即出来,叫呼什图给吴卿怜安排住房,派丫鬟精心伺候。
一个长二姑身边的丫鬟过来问道:“老爷,夫人问你今晚要不要去房里睡?”
和珅冷静道:“不用,我书房睡。”
这一日,和珅在府上,突然家人来报,吴省钦来访。吴省钦乃是咸安宫官学的老师,不管如今如何位高权重,尊师重道乃是大事,和珅慌忙出门迎接。在门口见到吴省钦,正要行师生之礼,吴省钦却二话不说,当头跪倒在地
,口称:“弟子特地来拜见老师!”
和珅眼睛一花,简直不相信所见为真,不管如何,这有逆人伦之跪真是消受不起,慌忙伸出双手扶起道:“快快请起。先生明明是我的师傅,今天对学生行如此大礼,叫我情何以堪!
吴省钦礼毕,起身镇定自若地笑道:“和大人有所不知,今天我参加会试,您是阅卷官。按规矩,参加考试的都是学生,称阅卷主考者为老师,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难道您不愿收我为门生吗?”
师生颠倒,这种情形,实在滑稽,在一旁的仆人都掩口暗笑。和珅虽觉得不妥,但细细想吴省钦的话,也是合情合理,赶紧迎进府中。
和珅从咸安宫出来之后,吴省兰、吴省钦依然在宫中教学,兄弟俩虽然以文学辞赋闻名,无奈没有考运,屡考进士不中。乾隆四十三年,吴省兰屡次参加会试,榜上无名。因他已经考取国子监学政,升国子监助教,乾隆得知后特意下旨:“国子监助教吴省兰学问尚优,且在四库馆校勘群书颇为出力,特恩准他与本科中试的举人一起参加殿试。”殿试的结果,吴省兰位列第二甲第三名,得到了进士的身份。
弟弟已经入仕,吴省钦自然着急。但自古满腹经纶却在科场上不如意之人,多如过江之鲫,着急也没办法,不由绞尽脑汁,想点邪门的。正巧晓得这一年和珅是阅卷官,便想了这一招,拜门生来了。自己与和珅关系匪浅,当年对学生时代的和珅授之以处事妙方,这一点情和珅不能不念的。虽然以门生身份跪拜和珅,或许会引得世人不耻,但与功名比起来,这些耻辱又算得了什么。
和珅自然深念吴省钦的教诲之恩。如今恩师登门倒认自己为恩师,真的是对自己成就的一种证明,心中也颇为感慨与自豪。吴省钦前来,不外乎叙叙旧情,并求主考官大人通融,别无他意。
和珅认为,以吴省钦的才气学识,走上仕途绰绰有余,只不过跟自己一样考运差,自然想帮他。更重要的是,吴氏兄弟与自己通气连理,渊源匪浅,进入仕途,未必不是自己的左右手,当下主意便已定。
会试的考题,一般是皇上亲自出的,别人一概不知。却说皇上出考题这一天,和珅动了点心思。内阁大学士让太监把《四书》呈给乾隆,乾隆在三希堂翻阅良久,根据《四书》中的某一句出题,他写下确定的题目,封起来,让太监王廉交给内阁。除了皇上,旁边的太监,以及内阁大学士,谁也不可能知道这个题目,保密性极强的。在王廉交给内阁时,恰巧在路上遇见和珅。和珅与王廉关系很好,平日里给了不少恩惠,极好说话的。和珅笑着问道:“适才皇上出题,是翻到《四书》的哪一本?”王廉见是和珅,以为是好奇而闲谈,便答道:“皇上拿的是《论语》第一本,快翻完了,才拿笔写下考题的。”
太监走后,和珅陷入深思,以他对《论语》的熟谙,以及对乾隆的了解,猜想出题的范围应该在《乞醯》一节。
醯,是古代对醋的别称。《论语·公冶长》篇里面记载:“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微生高是孔子的学生。这段话意思是,孔子说:“谁说微生高这个人爽直?有人向他要点醋,他家没有,不直接说没有,却到邻居那里讨一点给别人。”
和珅悄悄通知吴省钦,题目很有可能出自《论语·乞醯》。吴省钦大喜,积极准备,进入考场后发现,题目果然被和珅猜中。这一年,吴省钦高中,走向仕途。
吴省钦也见识到和珅的手段,吴氏兄弟大宴和珅,对和珅的神通广大心悦诚服。日后师生互为掎角,免遭横祸,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