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秽声外传无奈送娇娃 精心布局暗算李侍尧

“那如今是什么事促使他下决心彻查?”

“我猜想,是这次下江南,对各省督抚奢腐之风有所觉察,相信李侍尧的为非作歹确有其事,此次抓李侍尧,乃是杀鸡儆猴,以正风气!”和珅笃定道。

“大人真是高见。”海宁又是佩服,又是好奇,问道,“不知大人如何揣摩到皇上这么微妙的心思?”

“呵呵,这个绝非一日之功。”和珅自矜微笑道,“我在皇上身边,除了商谈公事之外,还观察皇上一言一行,喜他所喜,忧他所忧,陪他闲话,各种意会融会贯通,有时候皇上一伸手,一抬头,我自然已经知道他要做甚。可以说,朝中之臣,没有人敢说比我更了解皇上的。”

“大人真是用心良苦,难怪得到皇上如此器重。”海宁由衷感叹道,“这回亲自远赴云贵查案,将立大功,该回去与家小设宴作别了。”

“嗯,夫人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和珅正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拍脑袋叫道,“哎哟,海宁,你今天真是害我!”

海宁大吃一惊,想是犯了和珅什么大忌了,忙道:“大人,怎么啦?”

“夫人临产,而我却领了远去云贵的差使,这不是明摆着不能亲见孩子的出生吗?”和珅突然想起这一茬儿。

“哎,这可真是……忠孝不能两全呀,这可咋办,要不跟皇上请求换人?”海宁替和珅叫屈,不过他不相信和珅会为此而推托办案立功的机会。

和珅叹口气道:“哎哟,这可这是道难题,得回去消化消化——关于办案的建议,你明天可来我府上商谈。”

和珅回到府上,到太太房中,问道:“今日可有临产征兆?”

冯霁雯道:“哎,一切都如常,也不知道这孩子想在里面待多久。”

和珅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叹息不绝。太太道:“孩子什么时候出来是自然而然的事,你又何必忧心忡忡。”

和珅叹道:“哎,皇上委我以重任,要我远赴云贵查案,而我又想在家中陪着你亲见孩子出生,不敢答应,这叫我踌躇两难呀。”

冯霁雯道:“啊,你陪皇上下江南,我一直担心孩子出生时你没有回来,如今你回来了,我舒了一口气,却即刻又要出去,这叫人如何是好!”

腹中的孩子懒月太久,虽然太医说没什么异样,但毕竟让人忧心。有和珅在家中,算是有顶梁柱,若是和珅出门在外,万一有何三长两短,也没个定心丸呀。冯霁雯不由愁云上眉。

和珅也犹疑不决,盘旋良久后,突然道:“要不然我跟皇上辞去此行……哎,又怕皇上怪罪,将来只怕不能重用,前程堪忧呀!”

冯霁雯听得此话,猛然醒悟,道:“老爷千万不可,大丈夫应该以国事为重,切不可因儿女情长辜负了皇恩。你若想去,就去吧,家中有大刘照看,我想必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和珅抓住冯霁雯的手,流泪道:“你说这话,真让我心如刀割,夫人如此通晓事理,和珅实在是幸运之人……”

冯霁雯道:“你不必说了,我也并非娇滴滴的弱女子,你还是回了皇上,尽早准备去,家里人这么多,应付得过来,孩子降生之时,我必然派快马告诉你就是。”

和珅召集家人,做了出发的准备。次日海宁和喀宁阿过来,商谈案子从何入手。海宁此行任务算已完成,已在皇上面前有了功劳,所以十分轻松,叼了一根烟枪,调侃道:“和大人昨日还怪我在皇上面前推荐了你,错过孩子出生的时辰,今日怎么就下定决心,如何说服夫人的呢?”

“叫你过来谈正事,结果不正经起来,看来昨日皇上夸赞了你,定然让你心花怒放。说到如何说服女人,看来你是要向我讨教一些本领?”和珅心情也高兴,不由对着海宁调侃道。

“我是不必了,我家我说了算,女人只管听。但您不一样,您一向以尊重冯夫人而闻名,势必要有一些技巧了。”

“说的也是,不过你学学也是可以的。跟女人商量事儿呢,如果你擅自做出决定,再告诉她,她一定会反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但是如果你把问题抛给她,让她做决定,她势必会为你着想,为你做决定。所以,我今天能够无后顾之忧,乃是夫人做的决定。”

“高,实在是高。久闻和大人心细,没想到细到这个地步。”

“呵呵,海大人,说句实话,家中女眷众多,如果不花点心思研究女人,后院乱成一团,你又怎么能够全心全意为皇上分忧呢!”和珅自得道,“闲话少说,你说说,要查李侍尧,从哪里下手?”

海宁把烟枪放在一边,道:“云南巡抚孙士毅,与李侍尧同在昆明,手脚也不干净,说不定两人同为一丘之貉。若能控制住孙士毅,从他下手,说不定可以一锅端,也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和珅听了,在心中默默盘算,自己与孙士毅交情还不错,算是自己在外省的一个耳目,可以争取配合,但不能把他也拉下水,而且一下子要查办两个封疆大吏,难度更大;但是海宁与孙士毅有隙,屡屡想借刀杀人,自己也不能驳了海宁的面子,便婉言道:“这算是一条可行的路子,咱们要路子越多越好,我此行下去,必先经过贵州,贵州巡抚舒常,此人可有大用?”

“舒常虽然在李侍尧手下,但据我了解,是个清正廉明的官,可以晓以利害,协助大人查案,但要他提供李侍尧的线索,恐怕他知道的情况极少。”

“哦。”和珅陷入沉思,孙士毅不能动,舒常又所知甚少,还是没有切实的突破口,便道,“喀大人有何见教?”

刑部侍郎喀宁阿鼻梁高耸,面相端正,话不多,喜沉思。他仔细倾听两人谈话,道:“办案最需要的是证据,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两个巡抚如果畏惧李侍尧,不肯配合,我们也不能强行将他如何,况且他们即便揭发李侍尧有不法之行,但拿不出证据,我们也无法向皇上交代。真正的突破口,还是要抓住参与李侍尧行为的人,撬开他的口,这才可以办成铁案!海宁大人想一想,有没有这种人?”

海宁仰头朝天花板转了一圈,拍了拍脑袋,道:“有,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只不过要抓住此人,难度极大,就看和大人能不能抓到此人。”

和珅沉声道:“我是钦差大臣,奉皇上谕旨,什么人不能抓,难道他的官比皇上还大吗!”

海宁

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和珅与喀宁阿相视一笑,没有言语。

却说苏凌阿在和珅的举荐下,担任吏部员外郎。吏部掌管大小官员的前途命运,是个实肥缺,又是京官,了却了苏凌阿的夙愿。实际上,又能帮助和珅在此盯住大小官员的动向。

这日,闻得和珅又要出门办案,苏凌阿携着纳兰前来送行。

席间,和珅问道:“我为纳兰说的亲事,你可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纳兰的事,和大人说了算。”苏凌阿抖动着白胡子,漫不经心道。

纳兰幽怨地看着和珅,眼里闪着莹莹泪花。和珅冷冷微笑着,纳兰嘤的一声,突然掩面离席,哭着跑开。

苏凌阿叫道:“纳兰、纳兰,你怎么啦?”又叫道,“这孩子,太任性,还好有和大人管着。”

和珅道:“想来是要出嫁了,舍不得你呢。我出差在外,订婚的事就由你做主,按照满族的仪式。”

和珅借着出恭,在厢房廊上遇见纳兰,还在委屈抽泣。和珅走到旁边,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哭什么呢?”

纳兰回头看见和珅,哭声更加放肆,道:“恐怕不是这个理儿,你是在罚我。”

和珅道:“胡说八道,我怎的惩罚你了?”

纳兰气愤道:“要不是惩罚我,你怎么会让我嫁给国泰,你倒是让我嫁给一个长得跟你一般的人呀!”

和珅一想纳兰的心思,差点笑出声来,国泰长得像个圆球,模样滑稽,在情窦初开的少女眼中,确实有些不堪入目。和珅沉声道:“婚姻大事,想来是父母做主,既然你父亲委托于我,就我说了算。国泰此人我是极其看重的,前途无量,哪里是你所能看透的,将来你便知道好处了。”

纳兰赌气道:“我管他什么前途无量,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可是你去了一趟江南,就对我不理不睬,指定在江南迷上了妖姬美女,不再喜欢我了。”

和珅见着纳兰一副对自己痴迷的样子,内心不由感动,压低声音,道:“干爹以前怎么喜欢你,现在还是怎么喜欢你,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

“那你怎么舍得把我嫁出去!”

“恰恰是因为喜欢你,舍不得你,所以才要把你嫁给国泰,不能再在府里东窜西窜了。”

“你真的舍不得我?”

“若不是舍不得你,何须费我如此心机。我说过,我喜欢听话的女人,你听我的话,日后便知道干爹的用心了。”

纳兰一副怔怔的样子,似乎在思索着和珅是哄她呢,还是真的用心良苦。

因纳兰在和邸惹出的几番风波,搞得上下不得安宁,夫人又有怨声,和珅终于决定,只有把她嫁出去,和邸才能平静如常。可是,说实在的,把一个脆生生的姑娘拱手嫁给他人,和珅打心里舍不得。纳兰身上的激情、执拗和不按常理,都给和珅一种如梦一样的感觉。嫁给谁合适呢?和珅抱着矛盾的心情绞尽脑汁,那天遇见国泰,突然想起国泰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当下迅速牵线。国泰对和珅哪有不从之理,一桩婚事闪电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