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设机谋圣上夸拒贿 无寸功海成辱宠儿

刘全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醒悟过来拜倒:“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穆琏璋扶起道:“她已是你的人了,你将来须善待于她。”

刘全道:“我若对锦绣不好,天打雷劈。只求岳父大人早办婚事。”

穆琏璋道:“既已是你的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锦绣,你到隔壁房间休息去。”

锦绣瘫软在椅子上,脸色红白交替,眼泪已把脂粉冲刷得斑驳,哪里还走得动。刘全心急火燎道:“岳父大人,既然我们是夫妻了,也不回避了。”将锦绣抱到隔壁房去,恣意放肆起来。那锦绣知道全家性命系在刘全手上,哪敢反抗,咬着嘴唇,任由蹂躏。

完事出来,继续喝酒。穆琏璋道:“你我已是翁婿,就不再是外人,如今这事,你该给我出个主意才好。”刘全心中有数,道:“你须写个状子,把事情推到赖五身上,我明日把赖五和乡亲们的状子撕个粉碎就是。只是你那里,必须要破费银子,破费太少,我也不好说话,至少要多过老爷这么多年的损失,只要他消了气,我跟他说话,为你求情,那才管用,否则的话,他这次是要置你于死地才解恨的。”

穆琏璋深以为然,在他手里,本来是凡事都是用银子解决的,这一点他岂能不知。虽然他

也是爱财如命,但如今性命不保了,钱财还有什么用呢?次日,穆琏璋便依计把送礼的单子递给刘全。刘全看单子上除了十万白银之外,另有珠宝珍奇、名贵字画、精细绢绸等等,心中大喜,道:“我回去必定好生说话。”

穆琏璋道:“礼物已经装车,算是我孝敬和大人的一点意思。只待大管家清点,便可以出发。”

刘全道:“你我的关系,还点什么呀!”

刘全吩咐账房先生和仆从,当日便将礼物运往京城,并且道:“此事当须机密,不得走漏风声,看看老爷还有什么吩咐。”穆琏璋交割完礼物,松了一口气,心道:几乎把家当都送出去了,这回应该可以从阎王爷手上捡回一命了。

虽然传出十几起拒贿的消息,但这并不妨碍各路官员前来拜会结交。驴肉胡同本来窄小庞杂,若有两辆轿子交会,极为不便。前来结拜的官员又都讲排场,该是大轿的还是大轿,和珅也觉得居住此处有些不便了。

这一日门人递进来一个帖子。这个帖子是伊江阿的,他是吏部尚书永贵的儿子,他来求见,到底是何用意?

和珅心里犯嘀咕:永贵跟我不和,他来干什么,莫非来摸我的底细?他想来与我没有交情,若和他交往,把他抓了什么把柄,岂不是引火烧身?

永贵曾经连年在外征战,立有军功,又有才能,与军机大臣阿桂齐名,人称“二桂”。他是乾隆十分信任的大臣,乾隆曾经写文称赞他:“天开朕目,让朕悉知永贵之心”。像他这样靠着本事一步步上来的朝廷重臣,自然看不起和珅,平日里见着和珅,鼻孔都朝天。和珅羽翼尚未丰满,自然退避他。

和珅想来想去,又否定了自己先前的看法:永贵虽然与我不和,但是他的儿子未必是我的敌人。不如让他进来,看看对方是什么意图,到时候再做判断不迟。

这么一想,便叫人迎进。

伊江阿一见和珅,便拜倒:“拜见副总裁大人!”

和珅此时刚刚充任国史馆副总裁。伊江阿这么一叫,才想起伊江阿是在国史馆任职,自己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这是来拜码头的。不过,这会不会是永贵借用这种关系,让伊江阿来摸他的底呢!

当下请起,让座。伊江阿二十来岁,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一双眼睛也可以看出是伶俐人。又是出身官僚子弟,自然懂得礼节一套,拜会上司,送了见面礼。和珅道:“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为人,来喝茶吃饭可以,礼物我是不会收的。”

伊江阿道:“这不是送礼,一向对和大人敬仰有加,略表敬意。在下才疏学浅,在和大人手下做事,日后要请和大人多多指教提携!”

和珅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的父亲永贵乃朝中重臣,你若要提升,请他说句话,分量只怕要比我重得多。”

伊江阿道:“外人都是这么看。其实按我说来,我虽然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却从来没有沾过什么光。只因我父亲过于耿直顽固,说什么大丈夫不能倚仗父荫,有本事自己闯荡什么的,我是罩着他的光环,实际上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伊江阿这话说得实诚,甚至有点愤然,和珅猜得出,这是他积蓄已久的想法。

“嗯,其实不能这么看,每个父亲都希望儿子自强不息,不要什么事都指着别人,这是人之常情,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能出手的。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自然不必担忧。”和珅点拨道。

“哎,不瞒您说,我父亲就是这个秉性,没有什么关键不关键的,况且,他都那么老了,我是指不上他帮什么忙了。我父亲已经落日残阳,和大人您如旭日东出,岂可同日而语。以和大人如今的威望,住在驴肉胡同都太委屈了。”伊江阿道。

“可是,不住驴肉胡同能住哪里去!”和珅故作茫然。

“和大人已经抬进正黄旗了,应该住到德胜门内去。”伊江阿道。

“这个得皇上说了算,我哪敢动这个心思。”和珅谦虚道。

“以如今和大人的威望,跟皇上申请,必定不是难事。”伊江阿道。

这个话题颇合和珅的心意,但和珅不想跟这个还不算知根知底的人深入谈下去,便转移话题道:“我一向与人和善,广交朋友。只不过你父亲一向跟我没什么话说,要是知道你和我交往甚密,那岂不是……”

“和大人,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况且,他才不知道我的交往呢。和大人若能认小的为朋友,那真是感激涕零!”

伊江阿貌似推心置腹,但和珅记得英廉的话,官场尔虞我诈,不可太过轻信于人,稍一疏忽,很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伊江阿觉得父亲不近人情,年纪又大已经到头了,想来投靠和珅,一切貌似有理,但苦肉计又何尝不是这么演?朝廷之中,对和珅看不惯的人很多,做个局来整他的人也不是没有。永贵便是这样的一人,他的儿子怎能轻信呢。

“你我既为同僚,当悉心协作,当今国史馆在修《贰臣传》,此事皇上相当重视,你当细心。”和珅又把话题转移到事务上。

这一年乾隆命令四

库全书馆详查违禁各书,在《四库全书》编纂过程中,凡是不利于清朝的,或者是触犯了忌讳的,都要篡改、删除,甚至要大量销毁书籍。宋代的书里写到抗金的,明代的书里写到抗元的,都必须销毁。而国史馆编纂的《贰臣传》,洪承畴、冯铨等人皆被列入“贰臣”。

“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为大人分忧!”伊江阿道。

这时门房来报,有重要货物从保定运回。和珅心中一动,便端茶示意送客。伊江阿会意,告辞而去,为自己初次与和珅相聊甚欢而得意。

和珅心里道:不论你是真的与我交好,还是过来探听底下,迟早我会看个水落石出。

此时账房先生拿来保定运来的礼品单,和珅命令放在库房。账房先生道:“礼品太多,库房已经装不下了。”和珅道:“再起一个厢房。”看了礼单,看得两眼发直,点头自语道:“这个狗官这些年攒了不少钱财!刘全把他的钱财运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用钱来买罪?”

却说刘全没有跟着礼品回到京城。他在保定旅店住了下来,大呼小叫地吆喝,说自己是和珅的大管家,来处理与知府的土地官司。一时间保定的大小官吏,都来探听刘全住的旅店,纷纷求见,争先恐后说如何痛恨穆琏璋,把告知府贪赃枉法、受贿谋财的状子都递了过来,生怕有一点牵连。穆琏璋听说刘全没有回京城,还在搜集他的罪证,一下子慌了,上客栈求见,刘全根本不给他机会。穆琏璋回到家里,抱着女儿哭道:“如今我们一家,或者只有你有一条活路了!”

过了几日,刘全回到京城,把状子和银票悉数交给和珅,向他转告了穆琏璋的悲惨状况,并将自己先诓得钱财再来治罪的办法说了出来。和珅道:“这样做是不是有风险,我并不想要他钱财的。”刘全道:“老爷,他的钱咱们不拿,将来也是充公。我已算好了,他毫无还手之力,我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也学了一点本事,这回您就看我的,必无破绽。”和珅听了此话,开心得大笑,道:“做人不想后路,就是他这个下场!”和珅把状子递给直隶总督,并把副本呈送皇上,奏曰:“这是奴才的家事,特报皇上知道,不然,会有督署向着下官之嫌。”乾隆看罢怒道:“勒索功臣封地,唆使家人犯上,搜刮属下百姓,岂能轻饶!”降旨直隶总督严加惩办!不久,总督布告:知府穆琏璋斩决,抄家,子孙流放伊犁,妻女官卖;赖五凌迟,儿子斩立决,幼孙官卖为奴。保定知府诸属吏,及时知情告发,故除了知府外,余不追究。

刘全趁乱领了锦绣,做了小老婆。

和珅听到穆琏璋被处决的消息,眼前不由浮现出自己十三岁时与之公堂对簿的样子,许多往事涌上心头,他眼角一湿,五味掺杂,不知道这泪是喜还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