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也没什么心事,就是考虑些军机处的军情,有桂爷他们拿主意,也不足为虑。我还是看看儿子去。”和珅脸色转忧为喜,冯霁雯忙叫奶娘把孩子抱过来。
与妻儿欢娱完毕,和珅在偏厅叫来刘全,脸色转而愤恨,道:“真是气死我了!”
刘全从未见过和珅这般生气,忙问究竟,和珅道:“这朝臣上下,都对我不服,今天海成还当众羞辱我,让我下不了台。自从阿玛去世之后,我一直笑脸迎人,左右逢源,被人骂被狗咬也忍气吞声,如今我为军机大臣,居然还要这样受人欺负。看来我不发威,人人都当我是软柿子了,可气可气!”
“就是,老爷,当年那些给我们白眼的人,早就该教训一下了。”刘全跟着和珅,当年受过很多气,早就也想出一口气了。
“我舅父、表兄等当年那些故旧,虽然可恶,但也没有什么理由教训他们,他们如今见我官做大了,早已心惊胆战,不值得动手脚。像海成这样的边疆大吏,迟早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人知道我和珅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最让我可气又可以动手的,就是赖五和保定知府穆琏璋,居然敢把我的祖产吞没,我要打断他们的七寸,杀鸡儆猴,让那些对我六亲不认的故旧心寒一把。”和珅说出他的想法,现在只有在这里,才能
出一口恶气。
在英廉的点拨下,和珅已经和明保等亲戚有了来往,虽然心里不悦,但也落个人情往来。唯一现在耿耿于怀又能下手的,当然是赖五!
“这个早该下手了,老爷。”刘全摩拳擦掌道,“如今这些年过去了,那个知府会不会调任了?”
“这个我清楚得很,保定知府穆琏璋,这家伙没有挪过窝,就在那里敛财赚棺材本,这回我叫他人财两空。”和珅咬牙切齿道。
当夜,和珅和刘全一起商量下妙计,并且吩咐道:“此事不许惊动家人,让夫人担心。”
刘全带着仆从,再次来到保定的赖五庄上。今非昔比,赖五见了刘全,知道大祸来临,腿都软了,抱着刘全的腿号啕大哭起来。
刘全冷笑着,他知道这是市井无赖用的招数,企图得到怜悯。待他哭够了,用冷酷的语气道:“当初背弃忘主的时候,你就想不到有今天吧!今天奉老爷的命令与总督手谕,把你带走,回头再和知府算账!”
赖五听得心惊肉跳,叫道:“刘大哥,哦,不,刘总管大人,看在我们过去同在府上伺候主人的交情上,你替我求求情,饶过我这把老骨头吧!”
刘全看着赖五像狗一样哀求的样子,突然抽出皮鞭,几鞭子抽下去,骂道:“交情,你他娘的把我们赶出庄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交情,当年你瞎了狗眼,以为主人好欺负,现在是报应的时候来了,你他妈的等死吧!”
刘全咬牙切齿地甩他巴掌,把各处受的怨气全发泄在这里了。
赖五被揍得鼻涕和血丝都出来了,满脸开花,号叫道:“我恨我自己个儿瞎了眼,早就想跟老爷请罪。现在我把一切都还给老爷,就让老爷饶我一死,全家都给老爷当奴隶吧!”
“这件事现在已经交给官府处理,哪能谁说了就算。老爷从皇上那里受封的土地公文还在,这么尊贵的东西,你能吞得了吗!”
刘全一边说理一边威胁,把已生白发的赖五吓得屁尿失禁,知道自己下场悲惨,便号啕大哭,把头往墙上撞,叫道:“我该死,让我去死,让我一人顶罪,饶了我家小吧!”
刘全叫下人把他拉住,道:“想一死了事,想得美!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庄客们都围过来观看,无人对赖五同情。他们都知道这是和珅的祖业,被赖五巧取豪夺走,如今报应来了。
刘全对着众多庄客道:“父老乡亲们,你们也知道我是主人家的刘全,也晓得这土地是老爷的祖产。现在请各位作证,写下当年赖五如何强行买卖、霸占土地的经过,可以吧!”大家道:“怎能不肯!”原来那土地归到赖五名下,收租比以前更厉害了。当下刘全叫来账房先生,众人口述,写下赖五背主买地的始末,又写了知府贪赃枉法的事,一并记名,摁了手印,作为告官凭证。
赖五见状,知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彻底要完蛋,急中生智道:“刘总管,其实不关我的事,是知府穆老爷要我干的,你想想,我哪里出得了几百两银子呀,是他胁迫我干的!”
刘全等的就是这句话,道:“好,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另有主谋,你且写出来,如果属实,我还能恳请老爷饶了你!”
赖五有了一线生机,赶紧从地上起来,把穆琏璋很早就觊觎这块地,自己背信弃主,巧取横夺,都是穆琏璋指使逼迫,这十五顷土地,大多被他侵占,自己只占了一小部分之事,从头到尾吐了个干净。刘全听了,咬牙切齿,叫道:“今天我要他吞进去的东西,一口气吐出来。”叫人记下赖五口述,签字画押。
知府穆琏璋,自知在为官政绩上并无才能,于是转而敛财,划地为王,广开财路,受贿、勒索无所不能。当初他借赖五之手,只用几百两银子就买下十五顷肥田,捡了大便宜,又名正言顺,着实高兴了一把。几年过去了,有一天听说和珅成为直隶总督的孙女婿,不由心里一惊:想不到这种破落的官学生,居然还有发迹之日,当年真是利令智昏。早听说莫欺少年穷,没往心上去,不料今日应验了,不禁心惊胆战,坐卧不安。因与直隶总督冯英廉有一些交往,想主动去和解道歉,又怕弄巧成拙。后来心下一横:若和珅是那大度豁达之辈,兴许将来能忘了过节;若是那怀恨之徒,自己就是主动还地,也只有个凄惨下场。日复一日,看着和珅不断往上爬升,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心里只能祈祷老天放自己一条生路了。
这天正在家心神不宁,眼皮发跳,突然听见仆人报道:“有人求见,说是军机大臣、内务府总管和珅的管家刘全。”穆琏璋脑子一震,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叫道:“快……快快,快请进!”
刚出书房,就看见刘全板着脸,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穆琏璋试探道:“刘总管,久仰久仰……”
刘全皱着眉头,故作无奈道:“这么文绉绉的,我可没什么文才,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穆琏璋小心翼翼道:“刘总管到来,不知有何见教?”
刘全早按捺不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劈头骂道:“你这狗官,瞎了鸡巴
眼,你不知道,老爷那块地,是皇上的封地?现在有先皇的封文在这里,你花几百两银子就想买下,不怕吃撑死你?现在乡亲们和赖五都写了文状,要告你这狗官,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穆琏璋虽为地方知府,但是见了朝廷中的人,又是理屈,哪敢发作,只好厚着脸皮,装作镇定道:“都是下官一时糊涂,听了小人的怂恿,冒犯和珅大人,早就想去赔罪了。”刘全道:“赔罪?说得轻巧,我把这些状子,回去交给老爷,看你这狗官还能不能做下去。不问个死罪,也要发配到三千里之外。”
穆琏璋心里明白,皇封的土地,是不能买卖的,几百两银子换了十五顷土地,谁都知道是巧取豪夺,这个罪可不轻,刘全说的并不是吓唬。当时自己是听了赖五怂恿,只以为和珅这样的家族会一蹶不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都在自己股掌之中。哪知道占个便宜,却摊上掉脑袋的事。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刘全稳住再说。
当下屏退左右,关上门,刷地跪在刘全面前,打着自己的耳光,道:“刘大哥,下官一时糊涂,干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肠子都悔青了。如今说别的没用,我的性命全在大管家手上,只求你开恩!”说罢,从身上解开一个玉坠,雕的是二龙戏珠,悄声道:“这是玻璃种的翡翠玉,价值连城之物,请管家笑纳!”刘全义正词严道:“我为主人家办事,岂能收你的贿赂,我为主人家开办当铺,什么宝贝没见过,你这不是教我学赖五背弃主人吗?”
穆琏璋一看这招行不通,跪了下来拿着刘全的手打自己的耳光:“让我一叶障目不识泰山,求求您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在和大人面前说点好话。”刘全道:“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那么狠心,贪人钱财落井下石的时候,就没有想到日后会有报应么?这是你自己造的孽,我是没有办法的。”
穆琏璋抱住刘全的腿,道:“下官知道大管家是和大人的心腹,与大人风里来雨里去,是患难之交,他一定会听你话的,只求大管家救我!”说罢痛哭流涕。
这话刘全还算爱听,口气缓和道:“我最受不得哭,你先起来,有话再说。”
穆琏璋道:“您答应救我,我才起来。”
刘全道:“我答应你,看你怎么说道。”
穆琏璋寻思:若能搞定刘全,替我说情,凭着他与和珅的患难交情,定能救我性命。穆琏璋获得一线希望,急忙起身,抖擞精神,吩咐摆下宴席伺候。刘全被请进席间,哪有心思吃酒筵,正要走时,发现进来一位女子,身形袅袅婷婷,脸上艳若桃花,十指尖尖,犹如剥葱。穆琏璋叫道:“锦绣,见过刘大管家,陪刘大管家吃酒。”
锦绣过来,打个千儿,粉面含羞,抛了个媚眼,刘全的脚便挪不动了。穆琏璋忙道:“这是我女儿,不是外人,一桌子坐下吧。”
锦绣给刘全劝酒,酒过三巡,刘全那双眼睛再也离不开锦绣。刘全自己的老婆皮糙肉厚,即便是自己逛窑子,也没有见过锦绣这样清纯水嫩的女儿人家,又见姑娘如此殷勤,透着巴结,早已神迷目眩。锦绣一声叫唤劝酒,一只玉手伸到眼前,刘全早已把持不住,恨不得四下无人,一把将锦绣搂在怀里,啃个痛快。穆琏璋见刘全眼里冒出欲火,知道时机已到,道:“大管家见谅,我去去就来,锦绣陪大管家吃个痛快。”
穆琏璋离开,反手把门关严实了。刘全猛然把锦绣搂个结实,像个馋嘴猫四下揉捏啃吮,恨不得把锦绣磨揉了。锦绣似乎无知无觉,任由蹂躏,两行清泪暗暗流了下来。
正在兴头上,穆琏璋突然一声咳嗽,把门打开,只见女儿正在刘全怀里,衣裳凌乱,头发披散,刘全尴尬地将她放回原处。穆琏璋如获至宝,道:“想不到大管家如此喜爱我女儿,若不嫌弃,就许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