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尽雪夜 (2)

院子里还真就是有人,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人影只有一个,性别不清衣着模糊,幽灵似的飘进大厅。小圣等人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瞪了半天眼睛也看不清那人五官。眨眼工夫,那人就噔噔噔地上楼了。

大家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整蒙了,全看小圣。小圣强迫自己思考:此人行踪诡秘,又赶在这个时间点儿来到凶案现场,那么至少具备两个特性,第一,他(她)知道警察将对现场进行二次勘查,他(她)要来破坏或者取走什么证据。第二,他(她)不是现在被警方控制住的人。

从第二点来看,他(她)极有可能是真凶,至少是帮凶。但如果是真凶的话,具备作案条件和时间的就那么几个人,都被警方控制住了,此人又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如果说是帮凶的话,好像也解释不通。陈松沅被袭击后并没有被秘密转移,现场也打扫得很潦草,那么这帮凶的意义何在?

小圣琢磨不通,又听下属们焦急催问了:“现在怎么办?跟上去看看?还是先原地猫着不动?还是先跟刘洵说一声?”

小圣想,三条路都不太通。此刻上去就是打草惊蛇,原地待着又是守株待兔,要是通知刘洵,那就等于自己给自己上眼药了。他回头看看楼梯后面不远处的走廊,说:“我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兵分两路,黑咪和王木一顺着楼梯上去在露台口截住那人,灿灿、樊小超和苏玉甫跟我来后院,以防那个人直接从露台跳下来逃跑。一旦他(她)要跑,直接按住。”

众人迅速落实,小圣等人蹑手蹑脚出了客厅绕到后院,为了怕在雪地上留下脚印还特地溜墙根走到楼后面。二层的露台实际上就是一层一间客房的房顶,只不过露台稍大,给一层房间凸出一大块房檐,房檐下有两根承重的柱子。看上去还挺欧式。两根柱子后面的墙上似乎有一个门,但显然陈家不愿意后庭开门,多年前就给封住了,只留下旁边一扇不大的窗户。这里没有雪迹,小圣带着灿灿等人暂时安顿,但脚下触感不对,打开手机闪光灯照了半天才发现这块小空地上铺满了细碎的石头子,石头子出了房檐便汇集成一条小路,和院墙下的石子路会合了。仔细看看就可以猜到,这间客房的后门应该是自从被封住后,原先的门口处就多年没人踏足了,和院墙下小路上被人踩圆踩平的石子比起来,这里的碎石子好多还未经砥砺,显得比较尖锐呢。

露台上没有任何声响,小圣等人静默以待。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小圣拽着耳机问黑咪:“什么情况?”

“我们没敢进露台呢。那上面太空,怕进去就被发现了。”

“那个人上了露台吗?”

“应该是,二楼房间里没有动静。”

乖乖,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不会上演

一出《三岔口》吧。小圣捏了把汗,转眼一想,黑肤色的黑咪倒是便于隐蔽,王木一又是武林高手,实力和优势都是明显的,只要不被智取,胜算还是很大的。

刚松了气,忽然听一边的灿灿小声惊叫:“哎!那是什么!”

苏玉甫捶了她一把。这位置正是露台之下,万一惊动上面就麻烦了。小圣顺着她目光望去,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不远处的地上,好像有两个亮点正在幽幽发光。

那亮点虽然散落地面,但仍像一对什么妖灵野兽的眼睛一样朝他们虎视眈眈。这个画面诡异极了,和着阵阵冷风,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了。

几秒钟后,孙小圣顶着领导压力慢步上前,蹲下身子查看那亮点所在。他发现那是两个小圆粒,光芒正在他们的注视下渐渐暗淡。刚开始他还怕那东西暗藏杀机,比如什么外星陨石一样带有辐射,但仔细辨认后,他轻轻捡起其中一个,放在掌心查看。

那圆粒虽然在寒风中冰手,但手感上并不是什么硬物。小圣微微一闻,发现还有一股橡胶味道。小圣抬眼查看周围环境,脑中像打闪一样掠过几个片段,然后整个人就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灿灿哆嗦着嘴唇问。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圣缓缓起身,面无表情。

苏玉甫见小圣并无以往破案后的喜形于色,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怎么了?……真是李出阳干的?”

孙小圣不答,整个人跟被雷劈过似的发僵发酥。

几人不敢再问,冷场之际,看见孙小圣又快步走进小路,向前院绕去。他走得机械而着急,别提多瘆人了。

樊小超头皮都麻了,“哎,你小心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孙小圣在夜色中留下一撇而过的冷笑,“无所谓了。”

“你到底怎么了?”苏玉甫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再加上平日里对小圣多有微词,所以他断定是孙小圣获得了一定进展后,在鸡贼地故弄玄虚。

“我觉得我是个傻逼。”

这是孙小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气话,但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却格外由衷。

第6节

二层楼顶,黑漆寥光。月亮好像是压根没存在过的东西。

一个人影顺着天窗爬上来,站在原地四顾张望了一下,轻轻把一样东西扔向对面不远处。那东西在积雪上草草着陆,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晾着一大排被罩,也不知道陈家保姆是不是脑袋脱线的缘故,大雪之夜竟然忘记收,估计现在想收也收不动了,都冻成钢板了。

“果然是你。”另一个人影从被罩后面走出,双手抱肩,显然已经恭候许久。这个说话的人,竟然是刘洵。

刚上来那个人影猛然后退,刚要跳进天窗逃遁,发现孙小圣已经从那里面冒了出来。小圣脸色煞白面露凶光,成了黑暗中一个刺眼的光源。

三队众人一个个从天窗鱼贯而出,切断那人影的后路。与此同时,大家也发出一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惊呼。

那人影进退不得,行动扭曲。

是靳杰。

孙小圣不期然地朝靳杰发出一声冷笑。靳杰瞪了他几秒,也笑了。

刘洵在不远处朝靳杰说道:“你也真是个狠角色。费尽心机部署了这么久,演了这么多场好戏,忍到现在才把假证据抛出来,真不愧是心理学的行业翘楚啊。”

靳杰回头看他,收住笑,“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随便上来溜达溜达而已,我什么也没干。”

“那你扔的是什么?”

“你能证明我扔东西了?”靳杰别提多得意了,跟走台步似的溜达到孙小圣等人面前,“你们也是刚刚上来,看见我扔东西了吗?人民警察可要实事求是地说话。”

小圣等人还未应声,他又自问自答起来,“哦,你们兴许为了抓人会不择手段地作伪证。那无所谓啊,我是不会承认的,那东西上面一没我的指纹二没我的汗液,谁能证明?一堆警察来指证他们抓获的嫌疑人,而又没有任何别的旁证,我想法官也不会轻信的吧。”他俨然被自己的完美逻辑激荡了,双臂大张,跟要展翅高飞似的。

小圣发现他戴了一副针织手套。

刘洵拍拍手,只见他身后忽然大亮,整个楼顶也霎时间如若白昼。小圣被晃得眯眼,仔细一看,原来那些被罩后面有一架应该是事先布置好的探照灯。现在亮起来格外显眼,但刚才在黑暗中却是怎么也不容易被发现的。

忽然那些被罩被什么人猛然扯开。一群人正泰然安坐在灯光之下,有花姐、李出阳、二明、大明、白胖子、赵大峰、勾月以及二队其他人。坐得真有阵仗,在惨白灯光的映衬下,周围气温似乎也骤然下降了。

刘洵抬手指着勾月,看靳杰,“你说我没有别的旁证,她不是吗?你可是在她刚来古城时就代表陈松沅接待了她,你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呢。”

勾月本来没想插话,此刻被刘洵一说倒有点儿猴急,“靳杰,你为什

么要这么干?你到底是什么人?”

靳杰瞪着众人没言语。这会儿李出阳起身,走到刘洵身边,先捡起之前靳杰扔在地上的东西,放在塑料袋里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刘洵,“没错,这就是我平安夜那天在水云间别墅里切蛋糕的那把刀子。和咱们设想的一样,上面被他涂了血迹。没猜错的话,这血应该是陈松沅的。”

孙小圣脑回路一根根地慢慢搭上了,“那天你让李出阳切蛋糕,实际上是让他把指纹留在刀上,然后你一直留着刀,为的就是今天陈松沅遇害的事情嫁祸到他头上?”

靳杰不语,孙小圣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你是谁?说话!”

李出阳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头,要不是脑门儿上的创可贴,真会让人觉得一直是置身事外呢。他在对面应道:“他就是……”

孙小圣怒目圆瞪,“我没问你!”

周围死一般寂静。赵大峰这会儿站了起来,看着孙小圣,“你还记不记那年咱们两个还在便衣支队,有一天在公交车上抓了个胖贼,就是他。当时他的名字还叫杨锐,只不过后来瘦下来了,名字换了,案底也不知怎么给销了,导致咱们一直没有认出来。”

小圣记起来了,那个杨锐当年也算是个重量级怪盗了。说是重量级,一是因为他极胖,二是因为他是心理学专业学生,对语言表情的体察细致入微,内心防线极牢,要不是证据过硬,还真可能就把罪责赖干净了。而怪盗也并非徒有虚名。他并不是因为缺钱缺物才偷东西,而是因为上学时不知怎的得了偷窃癖,但自己身为科班学生又不好意思寻求治疗,想着运用所学知识自己进行调节。没想到他知识是现成的,在自己身上却完全不能对症。他只知道这病属于意志控制障碍范畴的精神障碍,排解的方法很多,但自己越是明晰就越是收不到效果。后来有一次在公交车上实在是不能自控,偷了一个姑娘书包侧兜里的眼镜盒。按理说这种病症发作起来,偷的一般都是小物件,比如钥匙、打火机、透明胶什么的,纯粹是出于无法抗拒的内心冲动罢了,被抓住也不会承担什么太严重的法律后果。但这回杨锐明显比较点儿背,那姑娘的眼镜盒里放的是阿玛尼的新款黑超,刚刚购回,两千多美钞,小票还烫手呢。这扒窃行为和涉案金额都狠狠地踩住了法律的红线。于是杨锐就被正在公交车上寻找猎物的赵大峰和孙小圣捉拿归案了。

李出阳当时还在预审大队借调,也算是这个案子的主审之一。他记得在把杨锐刑拘后,他跟着孙小圣去看守所给杨锐做例行的笔录,杨锐自知已经回天乏术,在铁椅子上一副垂死之态,最后只对小圣和出阳说了一句话:

“一个眼镜盒而已,你们就这样整我。等我出去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赵大峰扭脸冲靳杰说:“本来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你。但出了孙小圣被冤枉害朱雪坠楼那件事后,我忽然就想起了你。你是学过犯罪心理学的人,对侦查手段想必有一些了解。于是你在出狱后改头换面,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接受患者,然后从中挑选那些强烈抑郁导致有自杀倾向的人,诱导和他们达成交易,你帮助他们把自杀现场伪造成他杀,然后给他们一笔酬金安顿家人,最后将他杀的凶手嫁祸给自己憎恨的人。我们后来之所以锁定你,也是从你个人的银行账户上发现了资金转出的异常。”

靳杰呼吸急促起来。李出阳接棒赵大峰趁热打铁,“据后来我调查,朱雪的另一个身份是网络作家。她在两年前因为一部女性都市题材小说火遍网络,但新作却扑了街,流失了大批书迷,心理落差极大,最后患了抑郁症。找到你后,你发现她很适合成为你的合作伙伴,于是百般诱导,将她自杀的欲望勾到极限,然后制订了一套针对孙小圣的周密计划。”

孙小圣这回全理通了。靳杰先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首先他搞到了孙小圣的手机号,继而检索出微信号,然后让朱雪假意误加,和小圣聊得火热,之后勾引他上门。随后靳杰在小圣进门前击晕他,穿上了他的鞋制造出了楼梯上和楼下花丛里的逃跑痕迹。接着,靳杰又按着小圣的手在朱雪家的杯子留下指纹。这时突然下了一场雨,在雨停后,他穿上了孙小圣的奇装异服,让决意自杀的朱雪跳楼,然后故意扒着窗台向下望去,给楼下的广场舞大妈们留下印象。

消瘦后的靳杰和孙小圣体型相差不多。这也就是为什么楼下的脚印是淋雨后的泥糊状态,为什么朱雪家杯子上小圣的指纹形状怪异,为什么二十米开外的大妈们执意认为窗台上探出身子的就是黄衣男子孙小圣。

“那那个王歌是怎么回事?和他有关系吗?”勾月亲历此事,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李出阳说:“当然有关系。王歌的确是因为携带有艾滋病毒绝望自杀,但他也是靳杰的患者,和朱雪的路子一样,被靳杰利用,成为了陷害他仇人的工具。”

“他想陷害高洋?两个人有什么仇?”

“不,他想陷害的其实是酒店的管事部总监何伟全。”

按李出阳所说,靳杰应该早就跟何伟全结下了梁子。具体原因不知道,但大致推断

也应该和面试有关。何伟全在面试工作上一贯毒舌,有点儿像因为某个选秀节目而大火的犀利评委,说话直指人痛处,就算淘汰选手也要过足嘴瘾。而当初刚刚出狱的靳杰也要找工作谋生,想必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于是他便把此人也列入了自己的复仇范围。

首先他让自己这回的棋子王歌找到了一次能够被何伟全面试的机会。然后在面试头几日,他让他假装成快递员,送了何伟全一只名贵手表。何伟全识破后必定会私下找到王歌沟通,靳杰和王歌的原计划就是在这个时候服毒自杀,让何伟全有口难辩。这还不够,靳杰还必须让何伟全中途离座,否则王歌没有时间换杯子。于是他勾搭上了何伟全当初的小三李云洁,李云洁当时正值和何伟全闹分手,再加上靳杰答应付给报酬,于是便被靳杰收为己用。她的作用有两点:第一,让何伟全刚开始误以为手表是她送的,尤其是亲自打电话和她确认时她要承认这一点,这才能让何伟全放松对王歌的警惕,让王歌便于下手。但事发之后,在警方面前,她又必须进行否认,让王歌对何伟全行贿并对其进行威胁的事坐实,那么何伟全的杀人动机就昭然若揭了。第二,在靳杰的遥控下,她会掐点给何伟全打电话,给王歌制造换杯子和下毒的机会。这也就是为什么何伟全会中途离座,而回来后,又对王歌说转而录用半途杀出来的高洋。

高洋的出现的确意外,打乱了靳杰和王歌的方案。由于高洋是计划外的人物,本就高度紧张的王歌登时慌了心神,急忙打电话向靳杰求援。而这个时候靳杰正受陈松沅之托要去接勾月,他便改变行程,先奔赴玉晗酒店解决王歌的问题,顺道让勾月直接来到酒店与自己会合。而靳杰在酒店所采取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李云洁给何伟全打电话的时候,故意到停车场里找到泊车小弟,给他小费让他去酒店广播找高洋出来。当然,进行到这一步靳杰是不敢露面的,他把高洋引出酒店大厅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但这样还是百密一疏,那就是那个拿了小费却又看着客人莫名离开的泊车小弟还记得他的长相。

现在再捋一下当日事发时监控录像的时间表,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10:45,王歌首先与何伟全来到大堂雅座。

10:47,王歌起身,向卫生间方向走去。座位上剩下何伟全一人。(王歌蓄意制造何伟全的作案条件和时间,并告诉靳杰一切准备就绪。)

10:49,高洋出现,在何伟全旁边落座。

11:06,王歌返回,三人共处一座。

11:12,何伟全拿着手机离座。座位上剩下王歌高洋二人。(李云洁在靳杰的授意下给何伟全拨电话,让何伟全离座。)

11:14,王歌离座向卫生间走去,座位上剩下高洋一人。(王歌通知靳杰情况有变。)

11:25,高洋也离开座位,但离开之前叫来了服务员,说了句什么。之后座位空无一人。(靳杰让泊车小弟广播找高洋出来。)

11:28,王歌返回座位。(趁机换杯子,下毒,喝水。)

“还记得案发第二天你跟我讲你的推理过程后,我问了你几个问题吗?第一,为什么王歌在酒店大堂落座后,短时间内去了两趟卫生间?那都是因为在给靳杰通风报信;第二,王歌怎么能够掌控两人的动态,保证至少有一个两人同时离座的时间点?那是因为有靳杰在幕后进行操纵;第三,如果王歌真的是想陷害高洋,那他在临死前为什么要把送给何伟全的手表快递单号透露给刘洵?那是因为,他想陷害的并不是他的同窗敌手高洋,而是曾经羞辱过靳杰的面试官,何伟全。”李出阳对孙小圣一气呵成。

孙小圣懂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冷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松沅也是抑郁症患者?”

“对,自己成立公司经营失利,因为平时自己骄傲自满,产生了抑郁心理,在网上找到了靳杰的咨询工作室。靳杰和他一聊发现他家和李出阳家是生意场上的对头,他和李出阳的关系也势如水火。于是两人一合计,便拟定了对付李出阳的办法。陈松沅可能不是真的想死,只不过和靳杰同仇敌忾,想用苦肉计毁李出阳一遭罢了。”刘洵答道。

小圣上前几步面朝众人,“那接下来的我就明白了。你们将计就计,在李出阳碰过那把切蛋糕的刀后发现古怪,然后为了怕靳杰提前在现场藏好刀,就发了一张恐吓的纸片,借机在宴会开始前对现场进行全面搜索,让他没有下手藏刀的机会。然后安排安保行动,让陈家每个角落都有人值守,靳杰只能先暂时把藏刀的环节延后。而陈松沅那边则是按计划进行,找个借口和李出阳在露台上大吵一架,在李出阳离开后挥刀自残。他受伤后,为了给靳杰计划成功的假象,你们又上下接应,让二明从一楼的窗户跳出来,把陈松沅顺到了后院里。因为一层的窗外有很大的房檐,所以二明不会在雪地留下任何足迹。”

李出阳说:“差不多是这样。但是我们并没有真的让陈松沅自残。和他在露台上对话之后,我觉得事情基本和推断的一模一样,就让提前潜在露台上的大明出来用乙醚把陈

松沅迷晕,然后发现了陈松沅胳膊上的针孔。这下我们完全能够确认,他已经在事前抽了血,涂在靳杰准备藏匿的刀刃上,想要完成一个完美的嫁祸。”

“我有一个问题,”樊小超思路跟得飞快,“如果陈松沅准备自残的话,他身上一定还有另一把刀。即使那把刀没有派上用场,那么按照他和靳杰的计划,他自残之后又该怎么处理?”

李出阳说:“这很好办。露台上有下水管,他顺着管道把刀扔下去,靳杰会在楼下的管道口把刀收回,然后换上那把有我指纹的刀。但是因为那里我们提前安插了人手,他没有机会进行到这一步。”

刘洵在一侧补充,“按照靳杰这样的部署,我们放置好陈松沅后,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引靳杰放刀。这里有一个矛盾,那就是如果现场还是戒备森严,靳杰是不会上钩的。但一旦刻意给他腾出放刀的机会,那深谙心理学常识的他又会有所怀疑,反而不太敢出手了。于是我们只好演一场戏,假装已经怀疑上李出阳并且带走他,让靳杰心无旁骛地奉上这份精心准备的关键性证据。”

前后线头太多,赵大峰帮助刘洵归拢,“这样就必须又要设计一些桥段了。没有刀,我们要怎么怀疑李出阳?保姆的证词是肯定有的,但并不充分,我们那么只好编造一些其他的说法了。我们最初的设计只有扫把扫地黏附上菌丝这一项。但是没想到那个模特在事前和勾月打了架,楼下花房又恰逢着了火,这些细节我们当然要尽可能地利用了。”

勾月心里云开雾散,但仍有个问题没搞明白,挤着眼睛问:“可是……你们怎么知道靳杰会把刀扔在这里?提前守在这里,有点儿冒险了吧?万一他把刀藏在楼下的什么角落里了呢?”

刘洵眼睛半睁不睁,“这你就错了。我们之所以在当时控制住你和靳杰以及其他宾客,无非就是向你们释放两个信号。第一,现场我们会进行二次勘查。第二,我们已经把陈家各个角落都清查了一遍,但唯独没包括楼顶。如果在陈家的楼顶之外发现这把刀,那显然是有人后放进去的。靳杰不会这么傻,他一定会选择楼顶这块相对保险的区域。”

李出阳已经和同心同德的刘洵探讨上了,“咱们之前还是推测得太满,现在想想我都有点儿后怕。靳杰刚才上来明显有些犹豫,差一点儿就可能不会选择这个地方了。那咱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为什么他后来还是会选择在这里?”苏玉甫不解。

“因为我们是带着消防梯从另一侧爬上来的。故意没有在天窗附近的雪地上留下脚印。你看刚才靳杰的样子,他明显也不敢大范围地走动,因为他知道留下脚印会被警察发觉。只要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是平平整整的雪地,他就会笃定这个楼顶没有事先被我们勘查过。”二明说。

靳杰在众人的围攻中面目平和,既不愤怒也不慌乱。等到场面稍稍安静,他才漫不经心微微一笑,“你们说你们的,我是不会认罪的。既然你们都承认这是自演自导的好戏,我又有什么话好讲?咱们大可法庭上见。这算是钓鱼执法吧?回头唾沫星子都会把你们淹死。”

李出阳看着他,表情同样很轻松,“你可以用诡计害我,我为什么不能用诡计抓你?”

“别忘了陈松沅可好端端地躺在我们分局呢。等他醒来,你的犯罪事实不就更加水落石出了?”刘洵别提多悠哉了。

二明想起什么,走到孙小圣面前,“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是我把陈松沅顺到楼下的?”

孙小圣指着他的脚,“你看看你的鞋。yeezy2鞋底上有夜光粒,你这鞋又穿旧了,现在天又冷,你翻窗户时肯定是太过着急,鞋底磕在了本就扎脚的石子地上,有两粒就被磕掉了。后来我们在那里用手电照了半天,夜光粒吸光,四周一暗下来就亮特别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