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杯中死神 (1)

孙小圣很排斥勾月这种既不专业又不走心的态度,“这怎么可能,就因为两人共同面试一个职位他就杀人?那以后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得穿着防弹衣去找工作了!”

勾月说:“你真是笨得很专注!如果这个高洋正常,他怎么可能在那种场合下去和何伟全搭话?说明他特别在意这份工作,要尽一切努力去得到它。假设他在之前就偷听到了何伟全和王歌的谈话,然后他发现何伟全中意王歌,劝说本来已经回绝了这份工作的王歌留下来,那他当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了,于是动了杀心,除之而后快!”

小圣一愣,联想到高洋寒酸的穿着,又将电脑上的录像倒了一遍,发现王歌、高洋、何伟全三人坐在一起后没多久,何伟全就拿着手机离开了座位,想必是像他之前所说的去接电话了,而这时座位上只剩了王歌和高洋。虽然看不出两人的动作表情,但从旁边座位客人的反应来看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争执,但几分钟后,王歌突然离开了座位,奔卫生间的方向去了。而这个时候座位里只剩下了高洋一人。

勾月用大红指甲戳着显示器,“你看你看,这个时候王歌和何伟全都不在,他是完全有机会下毒的!只不过监控探头距离他太远,根本看不清。”

孙小圣发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为什么王歌短时间内上了两趟厕所?”

勾月说:“那你去问他吧。”

孙小圣没话,刚把播放软件关上,就看见勾月又开始风卷残云地收拾东西了。小圣问她干什么,勾月一派得意,“案子破啦,我可以闪人了。”

“什么呀就破了!”

小圣话音未落,勾月已经跑到门口把门拽开了。小圣鞭长莫及,刚要大喝,却发现勾月站在门口一动未动。他跑过去一看,办公室门外竟然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是那个成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老炮儿赵大峰。

赵大峰把嘴角的雪茄卸下来,在缭绕的青烟中朝他们眯眼看去,声音跟说梦话似的飘忽不定,“你们这是要干吗去?知道我奉命看着你们寂寞,心里过意不去要陪我聊几块钱的?”

孙小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货不能惹,否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于是特做作地笑笑,低眉顺眼,“赵哥,那个,刘队他去哪儿了?”

“他去医院了,中毒的那人不行了。”赵大峰打了一个哈欠,顺道抬了抬屁股。

“确定是中毒了?”小圣和勾月异口同声。

“是啊,那个王歌的杯子里检测出来的亚硝酸钠远远超过致死剂量。”

孙小圣赶紧把门关上,先故作严肃地吓唬勾月,“这下咱们就更不能走了。这是谋杀啊!”

勾月琢磨一会儿,问小圣:“你想不想破案?”

小圣冲口而出,“想啊!我破过好多大案呢!”旋即又臊眉耷眼,“但是刘洵什么都不告诉我,这又不是我们队的,我咋办。”

勾月笑嘻嘻,“破案我不懂,但我能帮你搞定那个姓刘的。不过你得答应我带我去见李出阳。”

“没问题!合作愉快!”

“你先告诉我,亚硝酸钠是什么?”勾月提问。

这倒给孙小圣提了个醒,案件似乎变麻烦了。以往的毒杀案,一般都能顺着毒源顺藤摸瓜找到凶手,但今天这个情况显然不太适用。首先亚硝酸钠是工业盐的主要成分,相对来说市面上比较多见,再有前一阵高速上刚刚发生撞车事故,无数袋工业盐流落民间,要不赖家屯怎么会发生集体中毒事件呢,要想查清毒物的渠道恐怕就大海捞针了。

没过一会儿刘洵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本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此刻也被这亚硝酸钠整得有点儿找不着北。花姐和白胖子不在,大明二明又都在看着何伟全和高洋,就连赵大峰也捡了个盯着孙小圣和勾月的便宜活儿,人手短缺的他坐镇整个支队颇感心力不足。

偏偏这时候,弥留之际的王歌又给他出了道难题。

当时icu里的王歌曾经短暂地恢复过意识,刘洵经医生同意抓紧时间钻进去问了王歌两句话。王歌已经是回天乏术,浑身插满了管子,整个人像是被腌过一样,脸都是墨绿的。医生说要问什么就赶紧问,虽说是苏醒,但基本就是回光返照,撒手人寰是分分钟的事。刘洵赶紧上前问他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一息尚存的王歌俩眼微睁,别说说话了,动动嘴唇都难如搬山,刘洵急得额头冒汗,但又不能执意发问,否则王歌一口气上不来再被激死了更是惹祸。一边儿的老医生悲悯长叹:“也不知是谁,下手这么狠,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唉!”

眼见王歌快要上路,刘洵只能赶紧出门去再次联系王歌家属。他刚要推门就被老医生一把扯住,然后他顺着医生的指示望去,发现王歌身侧的右手手指竟然在微微活动!刘洵一激动手机都掉地上了,顾不上捡就冲到那手的边上,周身紧张得像要读取摩斯电码一样呈接收状。

果然,极度虚弱的王歌开始用手

指跟他比画数字。马上要阴阳两隔的二人竟然还能形成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汗毛耸动的事。

刘洵激动得喊医生:“把我手机拿来!”

老医生见多识广,一个饿虎扑食捡起手机,赶紧帮刘洵记录着濒死的王歌比画出的数字:1……8……8……9……等他比画到第十个数字时,监视屏上所有的小山丘化作一条直线。他归西了。

1889058663,就是这组数字。刘洵在走廊里盯着这数字默叹,这是什么?好像是手机号,但是少一位。如果这样的话还算幸运,能列出十个备选。他从0开始试,发现有六个是空号,剩下的四个机主一个在新疆,一个云南,另外两个都是关机。他让吴良睿给查,吴良睿说其中一个登记在辽宁,另一个应该是路边摊上的野号,没用身份证登记过,不实名没法查。如果要定位的话也得等开机后再说。如获至宝的刘洵成了守株待兔的刘洵,他就这么一肚子烦乱地回了队里。

推开办公室门,孙小圣和勾月正在玩翻绳。好像还翻红了眼,都虎视眈眈地瞅着那绳子,跟赌牌似的回不来神。刘洵被无视,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哎哎哎,你们有完没完。”

小圣反而向他求援,“洵哥快来帮我看看,她翻出一个埃菲尔铁塔,我接不住了!”

刘洵耷拉着眼皮,“你还代理探长呢,这儿一案子悬着,还有心思玩儿这个?”

小圣看都不看他,伸着鸡爪子一样的手把勾月手里的绳撑过来,边翻边说:“这是你们队的案子,我只是目击者,就等着你给我做笔录呢。”绳子没翻好,乱七八糟地套在他爪子上跟手铐一样。

刘洵正值用人之际,也顾不得跟他打太极了,趁着小圣和勾月的游戏告一段落的时候把医院里王歌的状况说了,问小圣有没有什么想法。小圣听说王歌留下了死亡信息,赶紧把那组数字抄下来和勾月一起看。勾月拧着眉毛看不明白,刘洵又说了事后吴良睿提供的信息,小圣煞有介事地分析,“照你所说,那个一直打不通,又查不到机主信息的号码很可疑,说不定就是凶手的手机号!你赶紧去看看是不是高洋或者何伟全的号?”

“我问了,都不是。”

“靳杰呢?”

“我把他带回来了,也不是他的手机号。”

孙小圣在刘洵的特赦下去见了靳杰、何伟全和高洋三人。他们仨此刻正被隔离开来,坐在三间暖烘烘的候问室里。靳杰没有提供什么新的线索,只在小圣追问下说了一些自己了解的情况。他说自己和王歌其实也不算熟,也没有什么交集,相识于一年前南城某银行门口换纪念钞的队伍里。后来两个发烧友加了微信,旨在以后有类似活动彼此间提个醒。靳杰对王歌的个人状况也知之甚少,只能感觉到他是个挺各色的人,虽然学历高形象好,但活得太抽象,爱玩气质,成天一副只管修行莫问前程的德行。当初他是古城一线名校的学霸,拿一类奖学金拿到手软,在校期间还获过国际上的两个设计大奖,两门兼修的外语也都是专业级别,业余还没事好翻译个专业著作,四年里折腾出不少花样儿来。人还没毕业呢,好些公司和猎头就慕名而来,跟娱记蹲明星似的天天憋着想签他。结果毕业典礼一结束,人家闷声不语地直奔西北,寻求精神层面的超脱,支教去了。一去就是两年,回来后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注:各色,指性格特别,难以相处。】

要不是人死为大,估计靳杰的点评会更犀利。最后他总结成一句话:王歌是个人才,但好吃难咽,谁接触谁知道。

小圣想到之前王歌神神道道的样子很是赞同,奖励性质地陪靳杰在屋子里抽了一支烟,然后去了隔壁高洋的房间。

高洋窝在椅子上看手机,小圣和刘洵走进去他都没发现。小圣走到他身边猫腰,发现他那山寨手机早就自动锁屏了。

黑屏里冒出小圣满是阴影的脸,高洋像是看鬼片被吓到一样,噌地跳了起来。

刘洵在一边稍息,小圣不急不缓,把手里攥的半瓶矿泉水放到椅子上,故作高冷地说了句:“高洋,先说说你和王歌的关系吧。”

高洋搓着左边的眉毛,“我们也是好久不联系了,以前在学校里是室友。”

刘洵问:“你们毕业也有三年了,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听高洋一说,小圣和刘洵才知道这个高洋也是大有来头。他虽没有王歌那么夺目的成绩,但此人显然善于交际,大学四年一直都是班长和学生会副主席,附属头衔就更多了,什么合唱团团长、课题研究小组组长、校报文艺板块主编……这么多头衔要是印在一张名片上,绝对是行骗利器。高洋眼睛里跳出了少见的自信小火苗,说这些个名头都是自己智慧与汗水的结晶。一个未出校门的准凤凰男,不卖身不卖肾,只能使出浑身解数给自己挣前程。从人生的角度来说,大学就像是奥运会的开幕式,一旦成功,赛事就圆满一半了。

小圣作为土著很是欣赏这种悲情奋斗史,刚要附和又被刘洵打断。刘洵这会儿有思路了,别看这个高洋胆小如鼠,嘚瑟起来还真有学生干部的忽

悠风范,该说的一点儿没说,净给自己贴金了。刘洵就是这样,想听的迅速吸收,不想听的能自动过滤掉,顺道还能给这人打打印象分。

他不太客气,“你这么优秀,现在怎么没工作?还是在跳槽?”

高洋继续说着,眼神儿就暗了。他说学校里再光辉,爬到社会上又另当别论。尤其是自己这种没出培养皿的苗子,根本不懂什么是阴沟什么是染缸。所以他还在没出校门的时候,就被人狠狠阴了一道。

事情是这样,毕业时学校给学生会拨了一笔钱,让高洋牵头去筹办个上档次的毕业晚会。因为那年恰逢校庆,领导们有意将晚会办成开放式,也请请历届的毕业生和兄弟学校的师生们同乐,回头再找些记者上上新闻,也能成为一次锦上添花的宣传,所以经费还是挺可观的。高洋带领团队全力以赴,方便面就着啤酒探讨了三个晚上,最后决定找个明星助阵,那热度噌噌就上去了。于是他们决定找阿鱼。阿鱼是古城近两年出品的偶像歌手,全国都打出了名号,这一阵正好拍完某个著名的军旅穿越奇幻剧,正在家休养生息呢,高洋当即从微博上联系了阿鱼的经纪人,一聊,人家竟然乐意,但价钱待定。于是一周以后,高洋这个雄心壮志的穷学生就和矮矮胖胖的经纪人凑到一家大型的夜总会小包间里,灯红酒绿地谈合同去了。

后面的事情急转直下,简单来说就是经纪人老谋深算,先把不懂行情的高洋灌醉,然后套出了预算,接着狮子大开口要了价格,高洋醉着酒搂着小姐五迷三道地答应了,但第二天回过味儿来又打电话拒绝。没想到矮胖子经纪人霎时变脸,说阿鱼日程都腾出来了必须盖章签合同。高洋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年头请明星也能强买强卖?但他马上笑不出来了,经纪人亮出撒手锏,说要是不签合同,就把头天晚上他搂着小姐唱歌的照片发给学校。

高洋吓尿了,但仍是不受胁迫。首先学校根本不可能接受经纪人提出的天价,除非自己私自挪用公章,那可就触了天条了。比起偷公章的罪责,明显是搂小姐更轻一些,名声臭了总比蹲大狱强。高洋痛定思痛,决定绝不能再蹚这摊浑水,于是把经纪人电话拉黑,从此装聋作哑不再联系。他还妄想着是经纪人虚张声势,没想到人家真不是吃素的,邮件给校长一发,直接给高洋点了炮了。

后面的事情刘洵和小圣可以自行脑补。学校虽然保留了高洋学籍,事情内部消化,但依照校规拒发毕业证,他的一切官衔名号也没能陪他走到档案里。高洋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就回到了解放前。走出校门时,他和刚入学时一样,手里除了铺盖卷,别无长物。

也就在那一天,同样轻装简行的王歌坐上了开赴西北的列车。相比起学业的圆满和城市的怀抱,这趟浓烟滚滚的旅途才能带他接近梦想。所以说梦想其实就是吃饱了撑的打出的嗝,能打出来就当时爽爽,打不出来就噎在嗓子眼儿里干难受。高洋就这么噎了三年,漂在古城,一边函授补毕业证一边打打零工,但凡有一线生机就去面试,这回也是少有地发挥出色,至少在复试之前没被看到他档案的面试官直接请出去。而王歌那边当年痛痛快快打出的饱嗝也随风飘散了,受到父母的召唤准备将生活走上正轨了。他是土生土长的古城人,在西北面朝黄土背朝天恐怕也吃了不少苦,正想找一个荣归故里的台阶下呢。

孙小圣想到了某些问题,虎躯一震。王歌爽过了,又回来了,衣食无忧条件优越,还受到何伟全的青睐,这些都是警报。高洋一直憋屈,背井离乡,经济拮据学历低浅,而且并未被面试官关注,这些更是警报。勾月说得不无道理,师出同门的起点,过于明显的落差,足够在高洋心中点燃仇恨的炮捻子了。小圣想,就拿自己和李出阳来说,虽然自己现在还压他一头,但就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角度来讲,他还是个老大的威胁呢。高洋如今跌到谷底,怎么还能容忍王歌抢了自己的饭碗一路高涨?

所以他当时不敢直接加入到王歌和何伟全的对话中。他只有在何伟全单独一人时过去搭讪,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就看选手们各显神通了。

刘洵和小圣想到一块儿去了。但他和小圣路数不一样,他打心底里看不上高洋这种落魄书生,觉得太酸腐太功利,话里水分太大。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的条件明显不如王歌,想必面试结束后心里应该也挺忐忑吧。我很奇怪你为什么碰见老同学不打招呼,反而去和老同学的聊天对象搭话,而且这个人还是你们今天的面试官。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吗?”

高洋看了眼刘洵,又迅速将目光撤回。他有些怕刘洵,但都说恐惧是危险面前的智慧,他说话竟然有些深度了:“您刚才说的这个过程我承认,那您认为,我做的这些,哪里不合理了?”

刘洵说:“你对王歌的反应、对何伟全的反应,都不正常。”

高洋无奈地倒了口气,“对,我是在之前没和王歌打招呼,那是因为第一面试之前我的确没有看到他,面试后也没追上他。二也是因为我今天是来面试的,而不是参加什么同学聚会的,所以找不找王歌都不重要。我要的是我的工作,谁不想抓住一切机会让面

试官记住自己?”

刘洵嘴角一挑,皮笑肉不笑,“那也要看你几斤几两,对不对?假使你的表现不尽如人意,那不就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恐怕那个时候,你看王歌就更碍眼了吧。”

小圣想这刘洵说话没轻没重,非把高洋聊毛了不可。想罢偷偷往后撤,怕俩人打起来溅自己一身器官。没想到高洋并不介意,沉思几秒,反而更加镇定,“您说得对,这种事情不仅要看眼缘,更要看能力。我正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我做到了。”

“什么意思?”刘洵和小圣一同问。他们甚至觉得他所谓做到,就是除掉了竞争对手,自己一家独大了。那这回的破案速度绝对是创纪录了。

没想到高洋踌躇了会儿,说出了一句让小圣和刘洵彻底蒙圈的话:“最后何伟全已经当着王歌面跟我说了,他将录用我,不考虑王歌。”

这话一说完,小圣和刘洵至少消化了好几秒才逐渐有了反应。

“这怎么可能?你就和何伟全单独聊了几分钟,他就改变主意了?”

高洋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不急不缓,“是的。其实很简单,虽然我没有毕业证,但名校的学籍是有的,想查就能查到。我向何总监说了当年没拿到毕业证的原因,他了解了原委后对我的自身条件有了新的认识。再加上我要求的薪水不高,试用期内只拿伙食和住房补助就行,试用期结束后也完全服从酒店的人事调配和工作安排,他当然会重新考虑我。哪个面试官不是从企业和领导的角度出发录用新人?在现实面前,他一定会多角度考虑问题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隔壁问他,是不是这么回事。”

高洋说得口干舌燥,直接抓起旁边椅子上小圣的矿泉水,仰脖喝了个精光。

小圣和刘洵哑了,看来这高洋还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随随便便的几句插嘴就能实现逆转,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个人才。

孙小圣还想最后再敲打他几句,从气势上起到决定性压制。刚要张嘴,就听隔壁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刘洵推门出去一问才知道,何伟全在自己屋里精神崩溃了。

第5节

何伟全崩溃的理由很简单,他要走,说酒店里还有事务要处理,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效益,然后就要夺路而逃。大明二明堵在门口跟他讲了半天道理都无济于事,小圣和刘洵过去时这三人正在门框里老鹰捉小鸡呢。

刘洵不像二明那样循循善诱,一把把何伟全推回屋里,训话:“怎么着,刚才那么儒雅都是装出来的?”

这话起作用,何伟全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份职业素养需要维护,于是尽量回归之前的理智状态,用修长的手指一边整衣襟一边说:“警官同志,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一没说法二没手续,这我就不说什么了,配合警方调查取证是公民义务嘛,但这么半天也没人来跟我接触,这不是耽误我的时间嘛。”

刘洵保持着面瘫风采,一字一顿:“想要手续,我可以给你去办。传唤你分分钟的事,还得通知你家属呢。你家里电话给我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何伟全软绵绵地摆手,一脸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丧气。

小圣学着他之前的矫情样子摆出一个“请坐”手势。何伟全耷拉着眉毛坐下,嘴里嘟囔着:“真是活见鬼了!”说着又要看表,结果发现手腕子是空的,便掏手机。

小圣说:“放下手机,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吧。”何伟全从上衣兜里掏出袋挺讲究的清洁巾,先擦手机后擦眼镜,慢条斯理。屋子里弥漫起一股还挺清香的酒精味儿。

“你对高洋这个人怎么看?”

“他?你是指……”何伟全故作吞吐,显然是在套话。

小圣笑笑,心照不宣,“他说最后你决定放弃王歌,录用他了。”

何伟全一愣,知道小圣已在高洋那里掌握了一些情况,便只能顺势回话:“啊……当时是这样,这个高洋自降身价,而且是外地人,很拼的,跟我聊几句,包括当年他毕业前被人阴的事,我觉得他很不容易,所以表示会重点考虑他……但是我没当即拍板啊,我也没有这个权力啊。更何况当时当着王歌,我是不可能给他这个承诺的。”

小圣和刘洵脑袋里都亮起了灯泡。有个人在说瞎话。尽管不是什么大是大非,但却决定着当时的局势走向。如果何伟全真的当场决定录用高洋,那势在必行的高洋就没有动机去害王歌;如果何伟全仅仅是口头上敷衍,那高洋仍是朝不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