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恶之筵席 (1)

“你在跟我说话时偶尔有停顿,但是但凡停顿的时候目光都看向别处,这是给我一种你话还没有说完不用我接话的心理暗示,你跟其他人说话时的对视时间也把握得很有分寸,一般不会超过一秒,但随后很快又能自然地接上,这是出于不给对方造成情绪上的紧张或者其他错觉的好习惯。还有你很能调节气氛,不让局面冷场。以及你左手四个手指头内侧有道练成一线的茧子,右手中指的写字茧也特别明显,我想这是你平时和咨询者对话时习惯在写字板上记录和分析形成的吧?”

靳杰拍拍李出阳的肩膀,“头一回被人看得这么透,看来我还是功力不够啊。我和勾月的未婚夫也是因为这个认识的。”

李出阳刚要说什么,就听门铃一响,大海豹迎进来一位不速之客。不速之客真是光彩照人,圣罗兰皮衣加一双萝卜头钻鞋,满头卷毛修剪得充满非主流气息,两只聚光的小眼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整屋人。勾月最先反应过来,拿着小叉子的手悬在半空,“松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墨尔本吗?”

富二代陈松沅瞟了一眼李出阳和靳杰,笑意悠然,“今天有这么意义深远的派对,我不来凑个热闹不合适啊。”

说着他又带着满身星光走到李出阳跟前,“出阳老兄,别来无恙啊。”

勾月思维跟上趟儿了,“哦,我忘了,按理说,你们认识是吧?不过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李出阳此刻大脑已经全是空白,陈松沅见状更是虎视眈眈,从头到脚打量出阳一番,语气又格外轻佻了,“嗬,小西服也穿上了,萨维尔定制的吧?挺带感啊。不再是那个染着黄毛瞅谁都一脸不忿的问题小少年了。”

孙小圣小声问勾月:“哟,李出阳还染过黄毛呢?这黑历史我应该拿小本记下来。”

不用问也是靳杰告的密,勾月不爽地瞪他一眼,要拉陈松沅坐下,这会儿听到李出阳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未婚夫就是他?”

陈松沅微笑作答:“是啊。意外吧?听说你现在别出心裁当警察了,这点儿线索都没搞到?有失水准啊。”

李出阳去看孙小圣,孙小圣赶紧推责,“你可没问我勾月是要跟谁结婚啊。再说了他这名这么怪,我哪儿记得住啊。”

陈松沅还在笑,始终死盯着李出阳。孙小圣忽然想起刚才李出阳说的那句话:长期看着某人眼睛是出于给对方造成情绪上的紧张。

李出阳也笑了,很简短,也很僵硬,“好,很好。那我就再次恭喜了。”

说着他又去看孙小圣,“太晚了,咱们先走吧。”

小圣还未吭气,陈松沅却横手一拦,“别着急呀,我还有话要说。”

气氛悬疑到顶点,每个人的心脏都像是安了扩音器,在一起扑通扑通地共振。

不用猜也知道陈松沅和李出阳以前就认识,甚至很熟,熟到烂臭那种。那么若干年后当这种烂臭关系再洒上一壶狗血,又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大家都格外揪心,又隐隐地都有点儿拭目以待。

陈松沅慢慢踱到餐桌前,深深倒下两杯红酒,拿到李出阳面前,递

给他一杯,“这杯酒我敬你。有两点:第一,咱们许久没见,别来无恙。第二,我和月月会在跨年那天晚上办个小聚会,算是订婚吧,盛情邀请你来参加。不过别穿得这么小开了,虽然那天我爸妈和他们的朋友不在,但我请的朋友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万一被他们指指点点就影响心情了。”

陈松沅说着说着就开怀大笑了。看得出来,他之前的惬意和深沉实际上都是情绪上的紧绷。他可能为此排练了许久呢。

然后他眉毛挑得老高,主动去撞李出阳的杯子,“cheers!”

玻璃杯发生叮一声脆响,仿佛给孙小圣敲了警钟,刚要说话就被勾月抢先道:“他开车呢不能喝酒。”

陈松沅收起笑容目不斜视,“喝了可以不开。”

孙小圣知道李出阳没有酒量,以前队里聚会基本上一杯啤的就六亲不认了,这要干一大杯红的还不四脚朝天?他可不想扛着一具尸体回去,于是装出一副暖场的样子嘻嘻笑道:“你们订婚,叫我不?”

陈松沅完全过滤掉这句话和孙小圣其人。勾月会意,马上接茬,“当然,谁不叫你我跟谁急!”

“那我把酒喝了得了。我刚才就惦记喝呢,一直吃蛋糕没腾出嘴来呢。”孙小圣上前要抢李出阳杯子。

李出阳一躲,“你还是开车吧。”说着朝陈松沅抬了抬杯子,“酒我干了,订婚宴我就不去了,祝你们幸福。”

然后他仰脖喝了个精光。

孙小圣看得头皮都麻了,好像李出阳体内有个大熔炉,灌进酒精时刻就会爆炸。大海豹已经躲到同样不知所措的勾月身后了。

李出阳面目平静,对孙小圣说:“咱们走吧。”

两人在众人注视下走出屋门,走到院里。小圣已经感到后背上插满目光,正想着要不要回头跟勾月和靳杰挥手道别,就听走进阴影的李出阳小声跟他说:“扶着点儿我。”

小圣伸手一攥李出阳胳膊,发现他已经走上了梅花桩,只不过是在靠上身的平衡强撑罢了。小圣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副狼狈样儿呢,意外得直发慌,出了院门都转向了。李出阳更是举步维艰,依稀看见自己汽车停在那里,但走来走去跟鬼打墙似的愣是靠近不了。

周围了无人迹,晚风拂过,也没有之前的醉人暖意了,尽是刺骨的冰凉和刮脸的干燥。孙小圣刚才蛋糕吃多了,烧心得难受,一边艰难搀着李出阳一边烦躁地捶自己胸口,想把这团垃圾食品赶紧消化掉,还没起作用呢,就听李出阳气息奄奄地问道:“你……认识路吗?”

“我不认识你也开不了呀!你说说你瞎逞什么能,不能喝酒别喝,喝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看呀?原先还以为你心理素质多好呢,被人激两句就下不来台了,真够……”孙小圣还没说完呢,李出阳就咕咚一声壮烈倒地了。

第3节

第二天是三队值班,快中午了李出阳才从宿舍出来。这一宿睡得他混沌不堪,似是做了无数梦,又都形不成内容,好像脑子里放了成千上万张幻灯片,猛然醒来时眼前还跟过电影似的凌乱。他拉开窗帘,看见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云彩上似乎还飘着几个为他特供的大字:忘掉旧爱,放眼未来。

云彩随风乱变,一会儿变成勾月高中时的形象,一会儿变成陈松沅不可一世的臭脸。一会儿变成一颗桃心,一会儿变成一坨狗屎。天真蓝,云真白,世界含义真丰富。窗口都是回忆的传送门,具有魔力。李出阳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在往事中一会儿沉浸一会儿抽离,整个人都顿挫起来。他就想整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勾月说结婚就要结婚了?为什么是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靠谱的陈松沅?

哦,这是两件事。他连智商都遭受重创,不识数了。现在要是让他去破案,估计他除了凶手谁都抓得回来。

平时一表人才的李出阳格外邋遢起来。头发乱翘,远看就是个莲蓬。眼窝深陷,跟毒瘾发作似的。他就这么推着门进了办公室,看见了正在为躲避食堂伙食而串通着定外卖的孙小圣等人。

孙小圣是始作俑者,正在四处收钱,看见李出阳这么失魂落魄地进来当然要好好刻薄一番。

“呦嗬呦嗬,宿醉的队员归队了,先把昨晚上抬尸钱给我呗。”说着他又朝黑咪抱怨,“这货沉死我了,不能喝强逞能,在楼梯上还吐我一身,弄得我早饭都没咽下去!”

李出阳黑着脸看他一眼,沉沉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应战的意思。

王木一看出不对劲儿,主动跑去慰问:“阳哥饿了吧?我们中午准备订拉面吃,你来一份?是要牛肉的还是肥肠的,还是……”

孙小圣没皮没脸地坐在出阳对面的椅子上,“现在呢估计你什么都吃不下去,要不给你订点儿稀的?忘情水,还是孟婆汤?”

李出阳跟冰雕似的瞅着他,大家都感到一阵寒意。孙小圣仍旧分不出眉眼高低,还在一边往后晃着椅子一边嬉笑,“阳仔,多大点儿事啊,心别太重,人家陈松沅要知道你颓成这样,肯定没事偷着乐呢。”

李出阳一脚踹得孙小圣人

仰马翻。孙小圣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还没反应过来是天灾还是人祸呢,李出阳就踩在他椅子上面,一字一顿地朝他龇牙,“你他妈的作死吗?”

大家知道一贯的戏码又要上演,赶紧过来劝架。但今天的火药味儿实在呛人,所有人跑到跟前又无从下手了,怕误炸到自己。倒是孙小圣像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率先爆发起来:

“你他妈的有病啊?”

李出阳还是牢牢踩住他椅子不撒脚,真好像一个穷途末路的病人要听诊断呢。

“酒醒了是吧?有精神头了是吧?忘了昨晚上是谁给你驮回来的了?吃饱了骂厨子,你可真有出息!自己前女友跟自己死对头跑了,人家把你噎得一愣一愣的,灌酒你都唯命是从,平常那点儿厉害劲儿跑哪儿去了?就知道跟我这儿耍威风,好歹得把存在感找回来是吧?柿子得找软的捏是吧!”

孙小圣就这么四脚朝天地发表激情演说,都忘了当务之急是先摆脱这个尴尬的姿势。黑咪和苏玉甫等人赶紧上去把俩人分开,再不行动,恐怕明天又要上分局头条了——这俩人也真是配合默契,隔三岔五就要劲爆一回,完全是支队的灵魂鼓点啊。

整个下午李出阳就再没说过一句话。更为瘆人的是晚上,当时支队大楼停电,好在没案子,孙小圣就拿着电台回宿舍值夜了,大家也都各自回巢休息。灿灿手机充电器落在办公室,央求着已经钻被窝的王木一陪她一起去取。俩人打着手电跟盗墓似的抹黑走到门口打开门锁,正在办公桌影影绰绰地乱翻呢,手电一晃,忽然照见旁边不远处一个鬼气森森的人影。灿灿魂飞魄散抓着王木一尖叫,那人影仍是原地端坐纹丝不动。王木一自恃身怀绝技,壮胆上前查看,发现那人竟是李出阳,正在自己座位上发呆,半天俩眼睛眨都不眨,呼吸也没有,跟坐化了似的。

此情此景,就是再熟的关系也难以让人平复。灿灿踉跄倒退两步,就差磕头祭拜了。王木一抖着手在李出阳眼前晃了晃,想测试一下此人是否还健在。她俩此刻都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好像走进一出那种折磨心灵的日本惊悚片,猛然出现的每个细节都可能炸裂三观。她们最不适应的在于,这种反常竟然出现在平时最得体最从容的李出阳身上。由此她们也患难与共地感慨:果然高光背后是更加压抑的阴影。当她们不期然走进李出阳的阴影中时她们才发现,原来李出阳这个人并非只是一个牛气哄哄的脸谱而已,他也是立体的,而且立体得夸张,立体得危险,立体得非常容易失控。

让她们大松一口气的是,李出阳有反应了。他缓缓扭头,用两只黑洞一样的失神眼睛看了看她们,然后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下次值班时李出阳这件事成了三队小范围的新闻,大家都趁着李出阳还未到岗抓紧时间讨论。黑咪用孩子喝不完马上就要过期的奶粉沏了一杯,说看不出来李出阳这么心重,一个前女友婚礼就闹心成这样?孙小圣大力啃着一团鸡蛋灌饼,“用情太深呗!自己之前老端着,发现人家名花有主了自己才追悔莫及。”苏玉甫朝他摆手,“不可能!那是他高中时的女朋友,多少年过去了人家至于吗?”小圣贼眼一闪,“你说得太对了,肯定不是因为感情,八成是心疼份子钱。”

李出阳进了屋,所有人屏声敛气。他表情还是没什么起色,整颗脑袋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又冷又僵,好像动作一大就会嘎巴一声从脖子上脱落。三队队员们表面上各行其是,其实余光都在照看着这块行尸走肉。都时刻准备着他万一忽然倒地或者精神崩溃什么的,赶紧上去搭把手。

还没等到李出阳彻底垮掉呢,值班室一位女警就跑到办公室说有两位事主前来报案,点名要见李出阳和孙小圣。孙小圣无法理解这位女警的脑回路,“报案让他去派出所报,咱们这儿又不是接报单位,这你都不知道吗?”

女警神色夸张,“他们俩点名找你们,说可不是一般的案子!现在两人就在会议室呢,花姐去市局开会了,说让你们三队先去问问情况。”

一屋子人都莫名其妙地移步会议室,推门后孙小圣和李出阳先愣了,这俩神神道道的事主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人格分裂的勾月和她的钻石未婚夫陈松沅。

勾月瞅上去格外老实,像蚕茧一样裹着件大棉服,倚靠在陈松沅身边做陪伴状。陈松沅依旧炫富成性,穿着件普京同款的羽绒服,手里把玩着保时捷车钥匙,一脑袋卷毛护理得油光锃亮。看见小圣等人推门进入,他带着一脸假熟挥手问候,还特地关照了一下李出阳的脸色,说:“哟,你这脸色不太好,别是刚献完血吧?”

孙小圣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怎么直接找这儿来了?我们这儿不对外。”说着又去看勾月,勾月刚想跟长臂猿似的一把把他擒住,又被陈松沅一个眼神把动作瞪了回去。

陈松沅拿出一张小字条推到小圣面前,“你看看这个,你们能不能管管?”

小圣发现那纸条还被小塑料袋套着,保管得还挺精细。再一看纸条内容,他和同事们又都傻眼了。纸条上这样写道:

“跨年夜,订婚宴,死期到。”

打印字体,没有落款,也没有小说里常常出现的杀手图腾。就是那么一张普通白纸,加上几个触目惊心的隐晦小字。

“这算什么?死亡通知单啊?”樊小超只在小说里见过这种玩意儿。他谢天谢地,自己的职业特性给了他能够走进小说的机会,这会儿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亢奋起来。

李出阳看着陈松沅,“在哪儿发现的?”

“今天早上保姆扫院子时从门缝里发现的。”

忽然全场沉默。小圣等人没有经验,怕言多语失,李出阳也正处在智商掉线状态,一时没什么思路。陈松沅倒是面目镇定,甚至还有点儿玩世不恭,“嗨,其实呢我特理解捣乱的这个人。我爸生意场上敌手多,我平时在外面也有过那么两三个仇家。毕竟树大招风嘛,这种事我们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原先平均一两个月接一次恐怖电话,有说要炸我们家的有说要绑架我的,花样繁多呢,我们都习惯了。不过这个人挑订婚宴这时候可就太恶心人了,我想你们能不能帮我查查他,查到了,也不用你们费手,交给我我亲自教育教育他。人生在世,如果老是见不得别人好,那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说着他就去看李出阳。李出阳也看他,两人这么直勾勾地对视两秒,陈松沅去搂勾月肩膀,“你说呢宝贝,吓坏了吧?回头带你去吃龙虾压压惊。”

勾月最会借坡下驴了,“那我现在就吃,我饿坏了,赶紧走吧,我一到这儿就想到之前那个死人的案子,超可怕的。”

陈松沅环视众人,“那就这样?我先带我老婆走了,我们下午还要去金融街定做婚纱呢,那家店一周只开一次门,其他时间都在做工,好难预约的。31号之前能不能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黑咪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你说什么呢,就算你报案,也得办手续做笔录,得问你的仇家是谁,怀疑对象是谁,以及宴会都邀请了谁,好多问题呢,你这么走马灯似的随便交代几句,谁能查得出来?”

陈松沅又开始跟犯病似的怪笑了,“没法查?好啊,whocares?我可以配合你们做笔录,但是做完了你们就能保证限期破案吗?”然后他说着说着就龇牙咧嘴了,“这个人要真是来办我的,那我不用你们,让他尽管来,我不怕。就烦他是故意捣乱,成心添堵的,那我绝对跟他没完。”

几乎必然地,他又去看李出阳。

王木一不明就里,放心大胆地提建议,“那你们这样行不行?先把订婚宴日子往后改一改,毕竟没两天就是31号了,调查走访时间不见得够,而且改日子对你们来说也是最保险的措施。这段日子你们把你们发了邀请的人好好筛查一遍,也多给我们提供提供线索。”

陈松沅撑着桌子向王木一拱腰,整张脸都要贴到她睫毛上了,“不、可、能。我们家什么社会地位,发出的邀请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你以为小老百姓办流水席呢?”

孙小圣使劲儿朝勾月拧眉毛,意在让他劝劝陈松沅。但也不知道勾月是误会还是成心,竟然脑洞大开提议道:“要不然,咱们时间不变,换一个地方办?比如,酒店里或者山庄里?”

大家都想,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如果这个恐吓者是来真的,那么此人多半是被邀请者,这样才有充分的可趁之机。走出家门只是换个战场罢了,甚至还会让那个家伙更加得心应手呢。

何况这话一出口就被陈松沅否决,“不行。我必须看看这个人是谁。你们可以不管,但我必须让你们知道。如果那个人在那天被我抓到了,你们警察也就别马后炮地插手了。但愿他最好不是虚张声势,否则我还真拿他没办法呢。”

陈松沅走的时候还故意蹭了下李出阳肩膀。李出阳看了眼勾月,勾月却没看李出阳。孙小圣被这些细节撩得想笑,忍着,又想,陈松沅肯定是怀疑李出阳在作怪。但他肯定也是找个借口闹闹而已,细琢磨起来根本不可能是李出阳。首先李出阳已经表示不去订婚晚宴了,那还有必要发个这东西去策划一场自己看都看不到的闹剧吗?再者李出阳虽然是个心机男,但并不代表他爱背地里搞小动作,尤其是这种不痛不痒传出去只会贻笑大方的伎俩。所以说,这个恐吓者一定是某个与会的嘉宾。至于这个人会不会动真格的,现在谁也说不好。

陈松沅走后本来大家以为事情就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花姐慌了,开完大会开小会,甚至还把跨年夜那天值班的刘洵召过来和小圣出阳一起商量对策。小圣觉得小题大做,问花姐为何如此上心,花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点儿敏感意识都没有?陈松沅家当天开宴会,里里外外你知道他请了多少人吗?这个恐吓的人如果是搞爆炸怎么办?搞纵火怎么办?投毒怎么办?现在被恐吓者已经把情况提供给咱们,咱们坐视不管,万一最后真有事故发生,你是不是要眼看着我解甲归田?”

“我们给他们提意见了啊,建议他改日期,然后慢慢部署工作,他不同意啊。”

“你的意思是,他不同意回头闹出人命就没咱们的事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想开展工作,但是报案

人不配合工作啊。”

刘洵被叫来前正在家睡觉,半张脸还浮肿呢,说出话来横冲直撞带着起床气,“他不同意换日期太正常了。订婚宴,帖子都发出去了,能说改就改?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没有方式方法就赖对方不配合。这小聪明耍的,不仅达不到效果,还让人觉得可笑。”

“这叫小聪明?哎你语文课是瑜伽老师教的吗,你凭什么说我这些提议就是小聪明?”孙小圣气得直翻舌头。

刘洵不为所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打个比方,你总不能要求那些地铁上丢钱包丢手机的乘客以后都两兜空空地坐车吧?你总不能要求那些家里可能失盗的人都把家门焊严实了吧?你总不能要求夏天满大街可能遭到性骚扰的良家少女都穿着棉袄棉裤上街吧?”

孙小圣竟然无言以对。

“你觉得呢?”花姐问李出阳意见。

李出阳说:“我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