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们都被说得频频点头:这对,这说得对,他二婶要是音乐学院的那咱们全村人都能上人民大会堂唱合唱了。
李出阳说:“我说的对不对你自己心里知道。但你要非好奇我究竟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可以告诉你,还凭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几个细节。”
赖小民僵着脸不言语,老村长和赖春生等人惴惴不安,街坊们倒是兴致大好,个个收腰提臀,精神头十足。
“你还记得你在跟我说,要在你家自留地给我扒白菜的话吗?当时我跟你说,前几天下了雪,地都冻了,扒起来恐怕不方便。你跟我说‘异常萧条的雪,根本算不了什么。’当时我还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别扭,随便应了句也没多想。现在分析起来,你跟我说的应该是‘一场萧条的雪’吧?你们配音演员都很注意读音,忌讳念错别字,而‘一场’里的‘场’就是在生活中经常容易被人念错的。在部分情况下,‘场’字作为量词使用时,它的发音应该是cháng,而不是我们习惯说的chǎng。其实但凡你在这个二读声后面随便跟个三声的字我都是听不出来的。比如你要说‘一场雪’,或者‘一场小雪’‘一场好雪’,都很难让人听出这个二声的突兀。因为随便一个二声后面如果跟个三声的字,前者也会很自然地被人误认为三声。但你偏偏在这个‘场’后面跟了个一声打头的‘萧条’,效果当然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按着李出阳的说法练习发音,口中念念有词。李出阳继续扫盲,“当然,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后来到你家之后,你又对我说了一句话,拿着一碗辣椒跟我说‘我家有名的辣椒户’。我还想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荣誉称号,但现在细想想,按照我们不专业的角度讲,你当时说的应该是‘辣椒糊’吧?道理和刚才我说的是一样的,‘糊’在形容吃食的时候,发音应该是hu,而不是我们经常所理解的hu。而且就在耿红英让你拿辣椒糊的时候,她隔着密封的玻璃跟我们说话,我们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你一过去,看看她嘴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想,除了会唇语的人,也就是你们配音演员能够对说话口形敏感到这种地步吧?”
赖小民像泥胎一样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李出阳笑笑,“当然,这是你的职业素养第二次出卖了你。后来我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还特意在刚才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我问你西边的山叫什么山,你告诉我叫藤蔓山。实际上这个藤蔓的‘蔓’在这里发音也不是我
们常常误认为的àn,而应该是wàn,你当时连续说了两遍这个词,都用的是后者的发音。你在这个村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用的都不是村里人习惯说的错误发音,就更让我笃定了你在这上面不同寻常的专业。再加上我一开始说的你对说话气息和咬字上的把控,以及我对你声音的似曾相识,让我确信你一定是个在业内挺活跃的配音演员。”
李出阳说着说着就势不可当了,“怎么样,你承认吗?不承认也没关系,回头我们可以去找国内的配音圈了解情况,恐怕你的职业身份很容易就得到证实了。”
一边的小民警听得五体投地,但脑子仍是转不过弯儿,“就算他是配音演员,又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那就不得不提到这一位了。”李出阳目光所落之处,正是缩头缩脑预感大事不妙的瓜婶。
“瓜婶,能再跟我重新说一遍,当时你昨晚六点出头借赖夏生钱的经过吗?”
瓜婶于是又顶着大家炽烈的目光复述了一遍。她说当时赖夏生在她门外敲门,跟她说:“婶儿,我想跟瓜子儿借点儿钱进下城。”但瓜子儿正在睡觉,于是瓜婶就开门先拿了二百块钱给他。
瓜婶又要不放心地补充什么,被李出阳喝断:“大家注意,瓜婶说的这个经过跟秃大叔之前说的证词有些相似,但和秃大叔完全胡说八道不同的是,瓜婶儿的话半真半假。她的确是听见门外有人管她儿子借钱,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推门出去。我想,肯定是因为赖夏生是村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儿,瓜婶并不想把钱借给他,所以闭门谢客了吧?”
丁惊宇不能苟同,“瓜婶一向是最敬重老村长的,不至于为这点儿钱得罪夏生叔吧?”
“瓜婶的确是敬重老村长,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开门给钱,这个我一会儿会提到。至于她后来为什么跟我说是亲自借给了赖夏生二百块钱,我想一定也是出于不想开罪老村长的原因吧?因为当时一旦把钱借给赖夏生,赖夏生拿钱进了城,他可能就不会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死在山上了。”
李出阳说着又去看赖小民,“你当时也做了一个很让我起疑的举动,你在瓜婶到来后,反常地把你爷爷叫了出来听她说目击证词。一般人很可能会认为瓜婶和你家交好,你叫老村长是出门迎迎客,但是在我看来,你是故意拖老村长入局,因为老村长在瓜婶心中很有威望很有分量,所以面对他,瓜婶就更不敢说出自己拒赖夏生门外的事实了。反正死无对证,瓜婶当时干脆就说自己把钱借给了赖夏生,那他之后怎样就是自生自灭的事了。就算是瓜婶当时并没有上你的道儿,说对赖夏生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也并不太影响事情的结果。毕竟除了你媳妇,整个村里没有别人知道你的职业,也就没有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老村长呼吸粗重,喘了半天才发出一句整话,问赖小民:“是不是这么回事?”
赖小民仍旧是沉吟不语,但脊梁骨已经软了半截,背都驼起来了。旁边的老民警嘬着烟还在发表疑问:“可是你说半天,借钱的人是不是赖夏生啊?”
李出阳答疑,“当然不是。凭借赖小民专业的素养,以及本来就和赖夏生的亲戚关系,他是完全有能力模仿赖夏生的声音,迷惑瓜婶儿的。”然后他又转头去看丁惊宇,“这也就是我跟你说你证词有漏洞的原因。五点多赖小民去了你家帮你修热水器,后来你说他去你家客厅打了几分钟电话,算是一人独处。而你家和瓜婶儿家短短几步路程,他是大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假造一个赖夏生的行动轨迹,干扰破案思路的。”
“那不对啊,即使小民能够做到把夏生叔声音模仿得很像的程度,他又是怎样做到万无一失的?万一瓜婶听出了是赖小民,或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闭门不见,而是推开了门,他又怎样解释?不是全露馅儿了吗?”丁惊宇不愧是文化人儿,问的问题也不是其他人那种草包逻辑。
李出阳表示肯定,“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对于赖小民来讲,防范起来也很简单。如果赖小民确实做到了让瓜婶误以为是赖夏生在门外和她说话,瓜婶才会下定决心不开门。因为赖夏生名声不好,瓜婶平时看他也不顺眼。反之如果瓜婶听出了是赖小民的声音,她八成是会开门的。还是要回头去想赖小民隔着门和瓜婶儿说的那两句话。他说‘婶儿,我来找瓜子儿借二百块钱进城’这句话并没有自我介绍,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称谓!”
蹲坐在台阶上的张旭听到此刻大彻大悟:“我知道了!夏生叔和小民不是一辈儿的,夏生叔平时管瓜婶叫婶儿,而对小民而言,他应该叫奶奶!”
“很对,他就是利用借钱的由头和这个称谓让瓜婶断定门外百分之百就是赖夏生。就算是瓜婶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儿开了门发现是赖小民也不要紧,毕竟小民没有故意自称是赖夏生,只不过是用错称呼,占了瓜婶儿便宜而已。那无非就是挨个白眼儿罢了,根本不会引起瓜婶儿的怀疑。”
老村长终于排除万难站了起来,看起来他有些心虚,用一种近乎于求证的纠结语气来反驳,“即使是这样,又怎么能说小民是凶手?昨天下午夏生进
屋后就一直没出屋,而且小民晚饭前就跟着丁惊宇走了,后来还是我找到他,让他跟我一起去找夏生,一直找到今天早晨。后来他就碰上了你们,那他昨天怎么有时间害人?”
昨天下午和小民打麻将的汉子也在人群中,听罢急忙加以佐证,“是啊,昨天一下午我都坐在小民屋里正对窗户的位子,那儿看夏生屋看得那叫一个真切,我完全没看见有人进出他屋啊。他那屋子就那一个门吧?”
汉子四处发问,王月薇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这才鼓足底气朝李出阳发难,“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在昨天一下午我坐在窗户前打牌的时候,根本没看见有人进出赖夏生屋,你可别说我低头看牌没注意,我以前当过侦察兵,甭说这小院儿里,就是麦子地里跑进几只野兔子都能马上察觉。你这警察既然要问我就该信我,我跟你说了你又按着自己思路瞎怀疑,搞的什么幺蛾子!”
“我从来都信任你。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被我盘问情况的人里,只有三个人跟我说了实话吗?丁惊宇是一个,张旭算一个,最后一个就是你。”
李出阳把这个惊人观点抛出来后,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大家都感到已经有什么无形无状的东西慢慢显现了,然后气势汹汹地迫近了。
汉子摆出军人的铁血面孔,“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李出阳朝众人打了一个响指,“好,现在感兴趣的可以跟我过来。”然后又给白胖子使眼色,使劲儿指了指赖小民,“看好他。”
李出阳往车库走去,不用问身后也跟着绝大多数的围观者,那阵势,真有点儿像一群踏实肯干的好群众在追随高瞻远瞩的引路人。很快李出阳打开车库大门,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赖夏生生前那辆不大不小的高尔夫汽车,和边边角角随意堆放的修车工具。在车库最深处的那面墙前,还摆放着那个并不引人注意的破柜子。李出阳走到那破柜子的跟前,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打开柜子展示什么骇人物件时,他却指挥丁惊宇和张旭,“把这个柜子挪开。”
张旭和丁惊宇不敢多问,一人一边龇牙咧嘴地挪动。随着木板和摩擦水泥地的刺耳声尖锐划过,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副更震撼的画面:在柜子后面的墙下方,一个电视机大小的墙洞赫然出现!而透过墙洞,可以依稀辨出墙那边正是赖夏生屋里的衣柜背面。
众人哗然,李出阳淡定介绍:“赖小民曾经跟我说过,这间车库以前是老村长住的屋子,而老村长习惯于烧炕,墙上肯定会留有炕洞。而车库的柜子和赖夏生房间里的衣柜恰巧都是背对这面墙而立,我就怀疑当初车库里火炕被拆了后,赖小民为了省事,并没有专门把炕洞砌上,而是采取了一个简单又聪明的办法,用两个柜子把洞的两侧堵上。因为车库的大门是很严实的,所以绝不会存在漏风的情况,对他而言也省去了人力物力。就在曹飞鹏要被带走的时候,我彻底怀疑上了赖小民,从而去车库检查了这个状况。果不其然,被我猜中了。”
李出阳带着一群思维涅槃的乡亲们回到院子里,对汉子继续补充道:“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你们最开始打麻将时赖小民说在车库里修车吗?后来他媳妇耿红英也去帮了一会儿他忙。实际上在那时候他们就把严重醉酒的赖夏生顺着这个洞拖了出去,然后抠着赖夏生衣柜的底端把洞口封好,这头也把柜子堵严,最后把赖夏生放进车的后备厢,用一团湿棉花塞到汽车排气管里,然后发动汽车打开空调。这一过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他们夫妻两人安排好后,马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车库里出来,跟你们在自己房间里搓上了麻将。”
李出阳向汉子遗憾总结:“这期间,赖夏生的房门和窗户的确没有动静,你没有看错,可惜只看到了表象。”
汉子感到很挫败,瞪了瞪赖小民,满眼都是下错注的懊恼。
“……下午时,夏生就死了?”赖春生腿一软,俩眼都散光了。
李出阳摆摆手,“不会很快,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他们夫妻俩特意操作了。排气严重受阻的车厢内会不断积蓄一氧化碳,高尔夫轿车是掀背的,后备厢与车厢的贯通性会更强,赖夏生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到一小时内被毒气呛死。反正在赖夏生每次喝酒后老村长都是会让赖小民夫妇拿着车钥匙和车库钥匙,他们把车库门一锁,谁也不会发现已经陈尸于后备厢的赖夏生。”
说着李出阳看着像丰碑一样沉默着的赖小民,“你的计划是,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你们夫妻俩借口开车去寻找赖夏生,然后悄无声息地把尸体在你家的自留地旁烧掉,制造一个他死于意外的假现场。因为这几天那里归你家巡山,所以晚上是不会有人经过发现你们的行动的。正巧晚饭时丁惊宇来找你帮忙修东西,你就让耿红英在家里坐镇,然后自己借机去丁惊宇家延续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捎带脚还蒙蔽了一下瓜婶儿,编了一个赖夏生准备进城的谎言,给自己和耿红英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坐实。但是没想到老村长吃过晚饭就等不及了,自己出门先找了一圈,然后非要让你回来带他一起去找赖夏生。”
老村长瞠目结舌,“你
是说,昨晚夏生就在车的后备厢里?”
李出阳点头,“一直到您和赖小民今早五点回家时,恐怕是的。”
“作孽呀!”老村长仰天咆哮,街坊们赶紧过去护驾。
“等会儿等会儿,”赖春生先发觉不对劲儿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啥。我爹和小民去找夏生找了一晚上,然后早上他把我爹放回来后,就去处理尸体了?但是不对呀,当时发现山上焚尸时,小民和红英都在咱们身边啊。咱们眼瞧着我们家自留地那边着起了火,那就不可能是小民他们夫妻俩干的啊!”
“你先听我说完。他和耿红英的确是想趁着天亮前把尸体处理掉。但是那时候已经是五六点钟,天马上就会放亮,贸然去山上焚烧并不保险;可如果尸体一直放置在后备厢里又是夜长梦多。于是他就想到一个办法,能够制造一个时间差,延后起火的时间,给自己和耿红英创造第二个不在场条件。”李出阳说着指了指正房的方向,“那里面的八仙桌子上摆着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吧?”
“香炉!难道是……他们点了香?”小民警的职业尊严不允许自己的反应比村民们慢半分,话还没整利落就出了口。
“是的。”李出阳看向赖小民,“我想你一定知道你家这种又粗又长的土香焚上一根的大概时间吧?据我观察,至少在两个小时左右吧。你在天蒙蒙亮时和耿红英又出了门,然后把车停在山脚下,两人抬着赖夏生尸体来到自留地边上,在荒草甸子上面洒了能够助燃的白酒,然后把瓶子扔在里面,又把赖夏生放在草甸上,旁边点上了一根香。然后你们赶紧下山,想在香燃烧到底部引燃草甸子前赶到县城。你们无非有三个目的,第一,赖夏生死前一定在后备厢垫子上留下了呕吐物或者其他衣服纤维等细碎的痕迹,你们要抓紧把垫子处理掉。第二,要赶紧买些水泥提早把车库墙上的洞补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给自己找好见证人,能够证明自己在尸体起火时不在现场。”
赖小民兀自沉默,耿红英这会儿却如同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爆炸一样朝李出阳嘶吼:“别说了!”
“让他说!”老村长脸上露出与年龄和阅历格外匹配的凶狠。
李出阳想话已至此了不给你们好好收个尾都对不起你们这逆天的部署,“赖小民,当时你和耿红英放置完尸体后准备进城,但计划之外地碰见了准备进村的我们。由于我们迫切需要你的引路,你就想将错就错,让我们充当你的见证人。所以你在掉头带领我们往村口走时,路过你们刚刚驶离的自家菜地山脚下时特意停下,假装要给我去扒白菜。也只有这样,那个当时并没起火的山头才能引起我的注意。一个多小时后,山上火势骤起,我也就成了你最有力的不在场佐证。”
赖小民和李出阳对视,突然哼地笑了。大家觉得浑身一冷,下意识做防备动作。
李出阳还给他一个微笑,“但你们露出了三个马脚。第一,你可能以为我来自城里没有常识,其实从初中时我就知道,咱们这里冬天大白菜在十一月中旬就没有了,除非是蔬菜大棚,否则现在的十二月份地里是不可能还有谁家没把白菜扒干净。第二,你的车里有着呛鼻的香水儿味,但车上却没有车载香水。我想一定是耿红英觉得车里烟味儿还没散干净,特意拿出了自己喷的香水喷在里面掩盖那种味道吧?第三,当你们带着我进了正房后,耿红英准备烧水时灶台的火忽然蹿起了一大股火苗,当时老村长还怕是不祥之兆,但我猜,那应该是耿红英急于处理掉另一样证据,也就是之前那团塞在排气管里的棉花吧?她趁我们不注意,直接把棉花扔进了灶台里。没想到棉花上有汽油,火势瞬间得不到控制,差点儿燎了自己。也正是凭这一点,我认定了你们具体弄死赖夏生的手段。”
赖小民彻底收住笑容,凑近李出阳,用低沉而明确的声音说:“你太可怕了。”
耿红英暴躁指数飙升,用一种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崩裂嗓音大叫:“别听他的!这都是他的猜测,他根本没有证据!”
李出阳面色悠然,“你要证据?我在刚才的话里早就说出来证据在哪里了。或许是你做贼心虚太紧张,没听仔细吧。那我就再告诉你一遍,你们本来是要去县城处理后备厢垫子和其他可能没清理干净的线索的,但是碰到我们你们就改变了计划。而从你们家祖坟被刨,到赖夏生尸体被发现,再到警察过来办案,你们家这个院子就没断了来人,我想你们肯定是没有时间来处理汽车的后备厢吧?那里可是一个证据宝库呢。”
赖小民和耿红英都不说话了。场面静得可怕,直到老村长和赖春生发出了一声声的恸哭。因为四周太过安静,衬得这本不大的哭声仿佛响彻天际。瓜婶和徐六叔都抹上眼泪了。乡亲们都是后知后觉,事发时候打死都不会怀疑到一年才回一次家又格外知书达理的赖小民。但现在想想,赖小民会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乡亲们此刻需要反思。
第9节
赖小民谋害亲叔叔赖夏生的动机被街坊们长吁短叹地拼凑起来:赖夏生是村长的老儿子,娇生惯养不思进取,三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