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后的部署

薛队仰了一下头,舒缓酸痛的颈部,有些困顿,也有些无奈:“好吧。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我批准你退出这次任务。”

薛队快走两步超过他,先抢到了门把手,又放出一句:“你今天就可以回家休息了,好好调整调整吧。”

李出阳啪地把门关上,逼视老薛。老薛猝不及防,大声问:“又怎么了?”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李出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找孙小圣去冒充王鹿羽,其实不是因为孙小圣能力强、警察特征不明显,而是因为孙小圣和王鹿羽脑门上都有一块疤,对吧?”

老薛还没来得及作答,李出阳又继续说:“王鹿羽和逯俨豪没见过面,在笔录里也说了,为了怕留下证据,也没发送过照片。逯俨豪让卢宣臣确认王鹿羽身份后,自己只知道王鹿羽脑门儿上有一块陈年旧疤。恐怕这才是让你们决定用孙小圣的真正原因吧?”

薛队想了想,说:“我不否认有这个原因。其实说白了,我们相信孙小圣能够胜任这个任务,孙小圣自己也欣然接受,

这就够了。我们大家伙会打好配合,干一场漂亮的胜仗。工作中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耍个人情绪、不揪着别人的一点儿小问题不放、不瞎揣测的队友才是真正的队友。你说对不对,李出阳?”

出阳说:“你知道孙小圣那块儿疤是怎么来的吗?”

薛队看着他:“不知道。”

出阳说:“我跟孙小圣上警校时就有矛盾。我们俩互相讨厌,尤其是当时我当过一阵儿班长,孙小圣走队列总是走不齐,内务也不好,我没少整他。结果有一回警体技术课考试,他把我的拳套给偷了,害得我那次差点儿考不成。后来体能测试,有个翻越障碍墙的考试,我就在他考试之前,在障碍墙上放了一块瓷砖。他抓墙的时候抓到瓷砖,瓷砖一滑,他一下就从墙上栽了下来,脑袋就磕坏了,留了那块疤。”

老薛反应了半天,吸了口气说:“你怎么知道当时你的拳套是孙小圣偷的?”

“肯定的,除了他没别人。”李出阳特别笃定。

老薛笑了:“那他知道瓷砖是你放的吗?”

出阳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凭孙小圣现在的能力,我觉得参加这次任务凶多吉少。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就成了害他的凶手。”出阳说完又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想欠他任何人情,所以说如果是因为这块疤才让他参加任务,我求你还是算了吧。实在不行让我去,大不了化化装,总比让他去送死强。”

老薛沉吟道:“出阳,你太小瞧人,也太死性。孙小圣远没你想象的那么愚笨,他要真的一无是处,早就背着一身处分被清出警察队伍了。孙小圣之所以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还能坚挺到现在,也是他的本事。”紧接着老薛话锋一转,又说:“说你死性,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不可能派你去冒充王鹿羽。你当逯俨豪是傻子?没了卢宣臣,唯一能辨别王鹿羽的就是脑门上这块儿疤了,你化装他能看不出来?还有,王鹿羽是个没什么主意的社会闲散人员,要不是逯俨豪在背后指使,他也整不出这么大动静。你那么一个利落的人,横平竖直地出现在逯俨豪面前,坐有坐相站有站姿,眼珠子都会说话,他能相信这是他流落社会多年的侄子?别告诉我你会演戏,你要能演戏,咱们也不会聊到这份儿上。”

出阳低下头,沉默。

老薛继续说:“说你死性,还有一点,就是你不会变相考虑问题。对,孙小圣因为你给他造成的这块疤上了这个危险的任务,你如果能帮他一把,和他并肩作战,帮他化险为夷,甚至帮他建功立业,那你欠他的这份人情不就还了吗?咱们不说有多高尚,最起码落个问心无愧总可以吧。你说你不相信孙小圣,但你对自己还没有信心?”

出阳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不会还让我和他搭伴吧?”

薛队说:“其实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如果你们俩配合得当,我们在外围控制局面,其实这个任务根本就不难。卢宣臣已经死了,孙小圣脑门上又有着那块疤,只要他不露出马脚,逯俨豪其实不会怎么怀疑。你想啊,年龄一样,口音一样,高矮胖瘦一样,再加上咱们能从王鹿羽那儿获悉一切俩人的通讯信息,逯俨豪有什么理由怀疑?到时候孙小圣就跟逯俨豪说,你是他的生死兄弟,再加上他来古城交易,肯定也需要当地人配合,他是完全能带你入局的。”

出阳想了想,说:“这倒是一个办法,值得一试。”

老薛这会儿诡谲一笑:“可你已经把孙小圣惹毛了,现在不是我让不让你参加的事了,是他带不带你玩儿的事了。”

孙小圣在露台上抽了一地的烟,谁打电话也不接。他气坏了,八百年都没这么动肝火了,简直五内俱焚。他发誓:李出阳别栽在自己手里,一旦有那么一天,绝对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想着想着李出阳竟然来了,在他身后叫他。小圣回头一看,第一反应是冲过去,第二反应是莫要轻举妄动。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暗藏机关,绝不能武斗。

李出阳看着一地烟头说:“别抽了,回头楼下谁以为咱这露台上生火做饭呢。”

小圣怪笑:“做我也做良心饭。不像某些人,好背后给人捅个刀子,饭里掺点儿毒药什么的。”

李出阳走到小圣边上,也扒着墙头往外看:“这你可冤枉我了,今天我明明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儿羞辱你,可没背着谁。”

小圣说:“你多有能耐呀。天老大你老二,你李出阳一个人能撑起整个刑警队。我看你也别埋汰我了,you can you u,这任务就应该你来。”

出阳举手做同意状:“行,我没意见。这事就这样了,你看行吗?”

小圣一愣:“什么,就哪样了?”

“这任务我去啊。你不是已经让贤了吗?”出阳耸着肩膀。

小圣明白了,他又上套了。明明熟悉这家伙的路数,却老在关键时刻掉以轻心。他真想抽自己大嘴巴:“行行行,你上。你去找老薛说去吧!”说着他扭头要走。

李出阳一把拽住他:“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说说你是如何造谣

于街头、策划于密室的?说说你是怎么抢班夺权、取而代之的?有病。”

“说说我对这次行动的计划,你不想听?”

“不想听!”孙小圣挣开他,接着往外走。

出阳不紧不慢地在他后面说:“我的计划是,你接着扮演王鹿羽,我则扮演你的跟班儿。咱俩一唱一和,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能相互提醒以保周全。这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好太多了吧。”

孙小圣登时站住,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是玩了权术,想办法分一杯羹呢。他扭头冲出阳大声说:“你行了吧你,我用不着,谁也不傻,你也犯不着拿话绕我。”

“怎么绕你了?”

小圣一想,也不用跟他挑明了说,跟李出阳说话都是打哑谜。他冷笑道:“你可以去找黑咪呀,黑咪不去,你可以去找樊小超和苏玉甫呀!我可不行,我可不如他们!我还得连累你坐禁闭呢!”

出阳说:“你当然行。整个三队除了你,没人能干得了这次任务。”

“为什么?”

出阳挨个给他捋:“黑咪脑子里没什么东西,嘴却跟上了弦似的闲不住,说得多隐患也就大,贸然跟进势必引起怀疑;苏玉甫自以为是个画龙点睛的人,实际上解决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只不过善于总结和挑错,关键时刻没主意;樊小超就更别说了,小屁孩儿一个,心智还没成熟就爱拿大人的架子,一件事顾虑来顾虑去全挂在脸上了,到了贼窝里被搞掉是分分钟的事。”

孙小圣听出点意思:“那我就行?”

出阳道:“你当然行。你这个人,的确都是小聪明,但泥鳅也是鱼,总比脑子里没东西强。而且小聪明就够了,小聪明应对的是小问题,大问题有队长和领导应付,你即使有大聪明也派不上用场。其次你心术正,除了爱出风头之外,一不自私二没坏心,干活儿也不惜力,虽然总挨骂,但累死累活也没怨言。最最重要的是你胆儿大,敢干,不唯唯诺诺,不临阵脱逃。而且你命好,憨人自有愣头福,多危急你都能化险为夷。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是不是老薛或者老谢跟你说什么了?他们知道刚才你太过分,让你跑这儿给我下火来了。”

出阳也啪地点上一支烟:“你觉得我是被他们随便说说就能改变主意的人?”

小圣想,这倒是。李出阳可不是一般的轴人,死犟到底,言出必践,他孙小圣领教过太多次了。

出阳继续说:“我出差没回来的时候,你凭着一己之力在外文学院推理出密室杀人案,破案速度极快,这是你的智谋;丹房毒杀案,虽然你没有发现监控视频被做了手脚,但是从头到尾你跟我暗自较劲,卖力追查,这是你的好强;理发馆谋杀案,你能在非常时期放下恩怨跟我合作,让本来伪装极好的现场迅速还原,这是你的气度;动物医院坠楼案,连我自己都一时找不到那针头,你带领一个老太太翻垃圾箱半个小时愣给找出来,烘臭满身、蓬头垢面,这是你的执着。”

孙小圣听得入了迷。

出阳弹弹烟灰,继续说:“当咱们爬上那个演唱会的灯架,我还在想,完了,和孙小圣一起上来,肯定又要出事故,这里这么高,孙小圣过个马路都摔跟头,更别提在离地十几米的铁架上了,弄不好我还得去救他。没想到最后差点儿摔下去的是我,而且要不是你用对讲机砸王鹿羽那下,我可能就被缴枪了,咱俩都成人质了。你说说,我有什么理由不肯定你?”

孙小圣被说得心潮澎湃,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半天他才组织好语言:“那在紧急会上你干吗来那么一出?你直接跟老薛提要求让你也参加不就得了?为什么还把话讲得那么难听?”

出阳把脸变回去,指着他的鼻子尖:“那你得问问你自己!到案经过为什么给我瞎编?虽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我要是胡乱编派你,你答应吗?”

小圣赶紧认罪服法,一脸贱笑:“我错了,阳哥,你就当我立功心切,不择手段。但我绝没有黑你的意思。”

“你拉倒吧!抓你现行的时候你不承认,现在夸你几句又跟我说这些!”出阳觉得火候可以了,该唱红脸了。

孙小圣抓耳挠腮,伸手上烟。

出阳把烟推开:“行动的事你到底怎么着?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还觉得我别有用心,那我现在扭头就走,老薛都批准我可以回家歇着了,正好你也帮我一个大忙。”

孙小圣来劲了,猛推李出阳一把:“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凭什么我挑这么一大担子你回家休息睡大觉?我告诉你,你这回别想躲,新媳妇上轿还得带个使唤丫头呢,更别提我这是深入虎穴了。”

“你说谁是使唤丫头?”李出阳食指和拇指夹到孙小圣的耳垂上,使劲一提,然后整栋楼都响起孙小圣分娩一般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