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2186 字 2024-10-17

能动手,就尽量不开口。

因而,在看见后视镜里,惯常轻佻没正形,朝他诱惑地飞了个吻的沈行琛时,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向上勾了勾唇角。

那动作是一如往常地调侃,浮夸,他却无端从中看出几分情意绵绵来。

看来空气真是神经症状的重要传播途径,裴郁认命地想。

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久,自己大概也被传染得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微微叹了口气,见沈行琛的车已经拐过路口,消失不见,他自个儿也分不清是悲是喜地,朝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如唤回飘散的魂灵。

市区的太阳想必已经落山,位于望海市与沧陵市交界处的这家“好时节”疗养中心,却抓住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迟迟不肯入夜。

暮色四合,影子拉得比树上的鸟鸣声更长。裴郁踏着夕光走进疗养中心大门,从未如这一刻般,觉出这扇大铁门不可或缺的功用。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大铁门就像隔开两种人生的长桥,一头连着枷锁,一头通向自由,迈进来的一刹那,时间都变得宁静而缓慢。

细细想想,距离上一次见到师父严朗,也有好几年了。

七年前严朗提前办理病退,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便从众人视野里消失,再也没人见过他出现。

有人笃定他追随妻子和儿子悄悄去了国外,有人猜测他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究其原因,大抵都归结于疲惫,操劳,和尸体打了一辈子交道,也该放下柳叶刀,过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只有裴郁知道,严朗无声无息地搬来这家山脚下的疗养院,山明水秀,风清天阔,提早进入退休生活,散散心,钓钓鱼,读读书,仿佛移居世外桃源,寻觅江湖之远。

只是,严朗离开时眉宇间掩不住的忧愁,还历历在目,令他始终无法忘怀。

师父的决定,他不好干涉,师父不想说的,他也不便追问。他只知道,师父绝不像外界传闻那样,潇洒落拓,闲云野鹤,逍遥自在躲清闲去了。

师父有着难以纾解的心结,他看得出来。

最初的几年,裴郁遇到实在棘手的案子,还会跑来这里,一为向严朗求助,二为确认对方安全。

时日一久,明白了师父退隐江湖的确是为散心,并非自我了断,他也就放下心来,更加专心钻研业务,技艺日渐精湛,终于接替师父的名号,成为了市局的金牌法医。

不再需要严朗的指导,加上对方不厌其烦地叮嘱他无事勿扰,他便逐渐减少了来探望的频率,以免扰了师父清心。

于严朗而言,他的每次现身,何尝不是带着满身人间的风尘,和永不熄灭的俗世烟火。

只要活着,就没有人可以完全独善其身。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态度客套而疏离,效率却无可指摘,几分钟后,天光深沉的湖边台阶之上,裴郁见到了暌违已久的严朗。

令他微觉讶异的是,许久不见,严朗却坐上了轮椅,被一个身穿工作制服,眼神略显木讷,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孩推着,一路来到他面前。

视野里严朗的身影由小及大,轮椅吱呀呀停在他身旁。

他叫了声师父,便沉默下来,借着天色与水光,专注凝望这位亦师亦父的来者。

严朗望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温和。许是年岁渐长,更比从前少了些锐利,添了些慈祥,眼角的细纹也更像个长辈的模样。

他恍然记起,师父今年,也有五十七岁了。

许是注意到他短暂停驻的眼神,严朗伸出手,轻轻拍拍轮椅之侧:

“上个月摔了一下,踝关节撕脱性骨折,没大碍,别担心。”

裴郁双唇抿了又抿,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