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法律不能惩罚恶人,那就让恶人来惩罚恶人吧。”
话语里那种缥缈的沉重太过明显,裴郁不由得转头望向他。
那双黑曜石却若无其事地弯弯上挑,如柳梢头初升的新月,照亮如许晦暗的黄昏。
“我不知道。”裴郁收回视线,向后仰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
他没有撒谎,也并未故意将心绪模糊。
情感不容忽视,法律不可违背。
孰轻孰重,他一时间有些看不分明。
活人活着可真难啊,他暗暗想道。
明明已经苍凉寂寞如自己这般,飘荡于生命汪洋,一座孤岛勉强苟活,一叶扁舟游丝拉扯。
从天而降一个沈行琛,又不晓得什么时候玩腻了挑%逗他的游戏,起身走人。
通向毁灭的旅程这样艰难跋涉,途中却还要陷入情与法的选择里,进退两难,实在令他感到身心俱疲,形神麻木。
或许,该去见见师父严朗了。
这个念头甫一闪过他脑海,便默默停滞不前,生根发芽,再也拔除不去。
他微微垂眸,暗自下定决心。
第152章 好时节
或许,该去见见师父严朗了。
裴郁微微垂眸,暗自下定决心。
谁知,却是沈行琛先开了口,唇角的弧度盈盈:
“我得去趟事务所,整理一下客户资料。小裴哥哥,要一起吗?”
口中说着,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绕过大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道路中心的车流,也远离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
裴郁几乎是以感激的目光朝对方看过去。
他明白,沈行琛是在给他独自冷静的机会。
放他一个人静静思考,不掺杂念地做出决定。
这样的默契,只有沈行琛懂。
他按捺住心底奔涌的悸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怕一张口,就会在感动和信任驱使下,忍不住流露出自己要去见严朗的意图。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沈行琛。
而现在,至少现在,还不能。
沈行琛却看不到他平淡表象下的波涛汹涌,依旧浅浅微笑,沿途落下的寡淡星光混进熟悉香水味道,也如玫瑰花枝摇曳。
车停在道边,裴郁开门下来,破天荒地向对方挥手告别。
活人的礼节虽然冗杂繁琐,他想,却不失为一种表达情绪的好方式。
尤其,对于他这种不善言辞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