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蒋凤桐。裴哥,何年那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便自以为潇洒地一转身,留给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背影,施施然,迤逦而去。
裴郁进到病房里,看到沈行琛的第一眼,忽然觉得左侧第五肋间,心脏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塞满,鼓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张,在撑爆的边缘摇摇欲坠。
沈行琛像一只脆弱的瓷娃娃,苍白而无力,躺在那里,身上身下都是一片耀眼的洁白。
其实这样的颜色,裴郁早已司空见惯。
无论新生的战歌,还是死亡的号角,都逃不过这一抹铺天盖地的白。
白色,是生命最初,也是最后的底色。
然而,见到被白色包裹的沈行琛,他胸中还是涌出一阵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之感,就好像明明谙熟水性的人,却阴差阳错,溺死在水中。
他找不到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唯一能确定的是,面对这样的沈行琛,他除了原谅对方之外,别无他法。
他轻轻走近病床,呼吸里几乎带着一点朝圣的赤诚。
陷在漫山遍野白色中的沈行琛,感知到有人进来,费力地转过脸,在看清裴郁的一瞬间,眸中迸发出一种混沌初开的夺目光彩。
“太好了,第一个来看我的是你……小裴哥哥。”
沈行琛气息十分虚弱,嗓音低而喑哑,本就白皙的皮肤失去血色,更衬得一双眼睛黑得分明,唇边那抹浅笑,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
“我现在实在没力气……再装成别人了。”
第108章 我不需要
“太好了,第一个来看我的是你……小裴哥哥。”
“我现在实在没力气……再装成别人了。”
沈行琛的语声微弱,情绪却饱和,勉力仰头望着裴郁,双臂还在徒劳挣扎,仿佛想撑着床坐起来。
要不是他此刻骨头还断着,浑身无力,裴郁相信,他一定已经朝自己身上扑来了。
为了防止这个人再自损八百地折腾,裴郁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环起胳膊,居高临下望着他:
“老实躺着,别乱动。”
沈行琛果然不再动,唇角笑容扯出乖巧的弧度:
“好,都听……小裴哥哥的。”
说着,气流又牵动肺里的伤口,开始吭哧咳嗽,面色也透出一点黯淡的霜白,比起他假扮尸体那次,也不遑多让。
忆起方才医生说他两根肋骨骨折,刺破了肺组织,裴郁胸中原本因为对方的欺骗而熊熊燃烧的怒火,也迅速偃旗息鼓,化作一阵怨气与疼痛交织,说不上来的乌云浊雾。
真是疯起来不要命,裴郁咬着牙想。
这个笨蛋,蠢货,神经病。
不知道从三楼跳下去可能会死吗。
何况还架着另外一个活人。
活人体重与水泥地面的双重冲击力,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瞪着沈行琛,虽然已尽量压抑,却还是有抑制不住的愤怒外泄:
“跳下去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行琛咳两声,浅笑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