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裴辞冰勾了勾唇角，摆了下手，“回去歇着吧，我去看看老头子。”

“所以他到底被你关在哪儿。”林故渊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晃了晃，“我真的很想知道。”

“林故渊，多了的别问别听，这是你能够留住一条性命的最佳办法。”裴辞冰斜他一眼，“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踩着夜色翩然离去，无尽的沉默和漆黑留给了站在原地揉膝盖的林故渊，这条路在他心里默念了许多许多遍，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上台阶，他闭着眼睛都可以做得到。

没有人会想到，裴辞冰将“病重”的姜昭越安置在了他之前的寝屋，彼时那还是他和宋怀顾的新房，一扇屏风被他下了禁制，狭窄的一方天地，没有人可以探视。

姜昭越就被他关在这里，不见天日。

“笃”一声，裴辞冰敲开门，姜昭越已经睡下了，他面容平静、形容规矩地躺在榻上，双手交握叠放在腹部，清幽烛火照下来，面容透露出一丝经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看看是谁来了，这不是我的好儿子吗？”姜昭越闭着眼，说话的时候牵动着已经长长的胡须也一颤一颤，“裴辞冰，你可真有能耐，我自十岁开始养你，到如今已经十年，这份恩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裴辞冰不言，只是静静瞧他。

姜昭越终于睁开眼，躺着往上看，裴辞冰高大健命力蓬勃旺盛，皮囊之下蕴藏的是一个年轻又鲜活的灵魂，看得他垂涎欲滴，眼红发烫。

他当时怎么就这么做了抉择，如果当时把裴辞冰和林故渊掉个个儿……

“你看看，就是这种眼神。”裴辞冰终于说话了，“小时候，我总不明白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想过很久，到底是你对我的褒奖、赞扬，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你这个眼神，根本看得不是人。”

姜昭越轻轻地勾了勾唇角，但笑不语。

“姜昭越，你扪心自问，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你养的是人，还是器皿？还是蛊虫？”裴辞冰讽刺道，“每当想到这一层，我真的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你。”

“可惜你不能。”姜昭越又闭上眼睛，“你若是杀了我，你又能活多久，幽兰嵌在身体里的滋味好受吗？裴辞冰，我救了你、养大你，我是一定要回报的，你别以为这是一笔亲情账，不是，这是一笔交易，一笔实打实的、明面上的交易。”

裴辞冰咬了咬牙：“……我十岁之前的记忆，你到底把它们藏在哪了？”

“忘了就忘了，哪有管人要记忆的，你真有趣。”姜昭越慢悠悠道，“你承认吧裴辞冰，你这一生，无父无母、无爱无情，你的养父不把你当儿子看，你的道侣也不把你当爱人看。”

“你这一生注定鳏寡孤独、冷冷清清。”他睁开眼，露出雪亮的光，“现在是不是觉得，当只没什么感情的器皿，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入v三合一来啦，3月9日以后每晚九点准时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33章 还复来（一）

◎“我终于抓住你了，宋怀顾。”◎

“一会儿你听我的, 别乱跑，知道么？”

戚戚夜色中，天水台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点亮，唐梨和宋怀顾带着十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能将这座辉煌更胜往昔的建筑尽收眼底。

三年前的大火没有烧毁一切, 在裴辞冰手上甚至更加巍峨华贵, 可以想象到这三年裴辞冰为了天水台做了多少。宋怀顾眯了眯眼。也很难想到他这是三年经历了多少事情。

“我怕里面的格局已经不复往昔，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从后院禁地原址查起。”宋怀顾沉吟道，“幽兰与裴辞冰相生相依，势必不可能离开天水台，仔细找找，还是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唐梨点了点头, 冲后面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人便自动分成两队, 一队跟着唐梨、一队跟着宋怀顾。

“若是被发现了, 第一时间撤出来, 不要纠缠。”唐梨目光在宋怀顾发白的唇上点了点，“保护好自己。”

夜晚给了他们最大的保护屏障，那几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整个天水台静悄悄的，宋怀顾和唐梨对了个眼神,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狐疑。

不用说宋怀顾，单说唐梨来的那两次, 天水台层层戒备、层层把守, 巡逻的小弟子们络绎不绝, 断然没有如今这般静谧安宁, 静得呼吸声都显得嘈杂起来。

唐梨歪了歪头：“到底是空城计，还是裴辞冰真的狂妄至此。”

宋怀顾不好说，只能摇了摇头：“慢慢往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