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九曲十八弯,很容易就跟丢,裴辞冰祭出仙剑踩在脚下,一手紧紧抓着宋怀顾,目光盯死了前面狂奔的怨气。那怨气好像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处,每当有岔道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只是苦了跟在后面的天水台一行人,好几次都因为急转险些撞在石壁上。
裴辞冰让宋怀顾抓住自己的腰,长弓猎猎摆出架势,他眼睛极轻地一眯,下一刻,利箭脱手而出,在夜空中带出一串绚丽的火花,“铮”地一声钉入山崖之间。
那箭射不穿它!
“怨气有型无实,你的弓箭奈何不了它。”宋怀顾攥着他腰封的手紧了紧,“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先别轻举妄动。”
裴辞冰问:“你什么意思?”
“它仿佛有灵识,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或许在目的地所在之处能够将它一举收服。”宋怀顾沉吟道,“这些怨气到底什么来头,有没有些死因亦或是别的可以帮忙解惑?”
“都是些四处流窜的怨气,哪有什么来头。”裴辞冰不安的时候,语气都会带上一些不耐烦,“到了目的地?万一它的目的是屠尽满门呢?真让它动上手,来得及阻止吗?”
“可以的。”宋怀顾笃定道,“我相信你。”
裴辞冰:“……”
他就像那被捋顺了毛的大狗,瞬间没了剑拔弩张的动静。
“你可真看得起我。”裴辞冰收了长弓,转而掏出一把符,宋怀顾瞟了一眼,那是顶级的防护符咒,比他们睡觉时贴的那一种威力还强,若见势不妙,撒出去也可护一家性命无虞了。
那怨气一路沿着山道奔到头,转瞬来到了山顶,宋怀顾对这一带仅限于扶影的小酒肆,不知道此山名何,更不知道山顶居然还有一座盘踞着整座山头的大宅子。
月色幽冷,那宅子看上去有年头了,纵然看上去依旧气派,但一丝活气都感受不到,门口的匾额也已经褪色,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那怨气丝毫不停,撞开门冲了进去。
裴辞冰等人的脚步猛地刹在门口。
原因无他,这宅子显得太诡异了,经月光一照,更像是阴冷的鬼魂在瞪着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看着他们,如果怨气的终点就在这里,那里面到底有着什么,实在让人不敢放心地进去一探究竟。
裴辞冰略略思索,转过头去看了一圈气喘吁吁的小弟子:“你们在这里等着。”
“大师兄!”
“等着!”裴辞冰掷地有声道,“里面形容危险,你们都进去了,天水台就废了。于闻洲。”
于闻洲站在众弟子最前头:“大师兄!”
“一炷香,不出来的话去找灵戒仙宫求救。”夜色太浓,根本分不清什么时辰,裴辞冰目光落在同样分不清情绪的宋怀顾脸上,略略一顿,“你,就回天水台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头子。”
宋怀顾揣着手:“让闻洲说就行了。”
“你又想搞什么”
“我跟你一起进去。”
裴辞冰怔住,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个很复杂的表情:“不至于吧宋怀顾,你跟我进来可帮不上什么忙啊。”
“那可不一定。”宋怀顾摊开双手,“那怨气来自于妖族。就凭这一点,你确定不让我跟进去?”
*
“……你怎么知道它来自于妖族?”
古宅中安静异常,裴辞冰推开大门的时候,沉重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一声长调,久久盘桓在偌大的宅院里,显得愈发诡异阴森,还带了些恐怖的意味。
宋怀顾神色自如地跟在他后面,张了张口。
“妖族分辨同类的本能而已。”他四处张望着,“那怨气从你脑袋上面蹿过去的时候,不仅有着深重的煞气和怨气,还带着不易被发觉的灵气。若是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仙者,死后金丹消弭,都不会再有灵气,可妖是天生自带的,死后也不会消弭。”
宅院里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怨气会不会已经是复完仇了?你看这宅院,一看就空了很长时间,说不定是它报完仇,回来逡巡自己的胜利而已,也说不定。”
裴辞冰和宋怀顾绕过前厅,里面的桌椅都很整洁,可见那怨气没来前厅逛过,而主人应该也没有最后在这里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