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打了个冷颤:“哦。”他吸了吸鼻子,妖精小声地问,贝莱,你是不是冷。洛斯懒得理他。
确实是有点冷,这么深的夜,这么冷的天,本已经进入甜蜜梦乡的洛斯,被天杀的厄瑞波斯拉起来,爬楼顶,坐天台,明明是他说要聊一下,现在居然还要酝酿,如果没想好,为什么不想好了再来叫。
但这是厄瑞波斯。所以洛斯咬咬牙,算了。
就在洛斯纠结要不要开口请求回去拿件衣服的时候,艾森开口了,他说:“我……”
洛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只是真的,真的很害怕这个人。
因为如果厄瑞波斯要伤害他,洛斯没有还手之力。就这么一个字,就突然让他回想起了他是如何跪在满屋同类的尸体前向满不在乎的厄瑞波斯求饶,才换来了现在伴之如伴虎的状态,虽然他对同类毫无情谊,但当日兔死狐悲之感就因为艾森的一个字翻涌上来,让他差点呕吐,他手克制不住地轻微发颤,仿佛站在悬崖边和逼近的太阳对视,这巨大的压迫感,这一瞬间袭来的恐惧,他屏住呼吸,无论如何想活下去。
艾森说:“我今天跟人接吻了。”
像从悬崖下跳下去,又像从呼吸不上来的河底浮起。
生死都在洛斯的每个细胞里过了一遍,他足足愣了半天,才在心里破口大骂,骂也骂不爽,甚至连不成语句……他妈的贱种……大晚上叫醒我就为了……妈的差点吓死我……我操……早晚杀了你。早晚杀了你。一定杀了你。
艾森看他:“你好平静啊,没什么要说的吗?”
洛斯深呼吸,转头:“哦,是吗?接吻了啊。原来是这样。”
艾森伸出食指碰了下嘴唇,搓了搓手指,又清了清嗓子:“是你说,知道红泥的下落,也是你劝我,安莉可以帮我摆脱诅咒。喂,现在我还是摆不脱,我们的关系也搞成这个样子,你不该负责任吗?”
“哎那个什么,计划赶不上变化,您现在不是打算杀女巫吗?”洛斯伸出手比了个斩,“杀了女巫就没有诅咒了,一了百了。至于关系……哎等,安德烈……就是说……?”
艾森点点头。
洛斯神色古怪地盯了一会儿艾森,又问:“口味这种东西,也是可以遗传的吗?咱们爸爸怎么称呼,我想给咱们爸爸寄一些慰问礼品。”
艾森斜眼盯他。
洛斯故作深沉地咳嗽了两声:“不用担心我的厄瑞波斯,安德烈这样的人,就有这一点好处,他浪惯了,见一个喜欢一个,约等于谁也不喜欢,你跟他有点什么,他也不会往心里去,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艾森犹豫着问:“真的吗?”
“我保证。我一看他就知道了,他就是这种人。”
艾森松了口气:“那最好了,我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杜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
“以前的艾森就总有这些毛病,我决定做一个目标导向的人。”艾森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领,皱着眉,看起来像个装五十岁总裁的十五岁学生,“你跟安莉说一下,让他以后行事多注意,保持工作距离,克制他自己的情绪。”
“你自己怎么不说……”洛斯自言自语。
艾森没听见,正在讲:“我发现自从……之后,我变得非常专心,精神也好了很多,更愿意去搞事业了,整个人焕发了活力,这是为什么呢?”
洛斯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处男。一个本就不可一世的处男,气势汹汹地撞开成年的门,被人接纳被人照顾被人迁就,只会变得更加猖狂,更理直气壮地向世界提要求。他自信过了头,一般人在这种年龄,多多少少要挨些打,亲情爱情交际和钱,总有一个不顺意,扇一巴掌来纠正满溢的自我意识膨胀。
但他是厄瑞波斯,又是爱得莱德的子嗣,被给予过多祝福和诅咒,却丝毫不成熟。他死得过多于是生也没有意义,即便存活也从未在红尘里滚过,沾上一身撕扯不开的尘土,他没有恐惧、幸福、喜好、意义、沉醉、痛苦这些生活中积累出的感觉,他的自我意识正在疯狂地膨胀,他要压倒一切,总有一天他会要求踩在所有人头上。这一轮膨胀的源头,都因为该死的安德烈,出于个人的恶趣味,逗弄了该死的厄瑞波斯,向他雌伏,向他认输,向他妥协,助长他的气势,在他的十九岁。
洛斯明白这些,但他巴不得看厄瑞波斯长坏掉。
他转头跟艾森说,“其实他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一直都这个样子,克不克制注不注意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自己是不会受影响的,主要是您这边,只要能不往心里去,就没有问题了。”
“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搞纯爱的嘛。”
***
安德烈走到这个路口,再次停下来,对着地图看了一眼,才确认了方向。不能怪他,他去垃圾场找了巴伦几次,才搞来这么一张所谓的“真实隐藏地图”猎巫犬成员需要地图还必须向上报备,为省掉这层麻烦,安德烈几乎把巴伦当“黑市”用。可想而知,这种地图没什么质量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