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声枪响,威廉姆斯的头颅被轰成碎渣,骨片和脑浆扑簌簌而落,乔提前闭上眼睛,拉法尔则在漫天血雾中看向撑着门框的那个身影。
V浑身浴血,身上的猩红早已认不清来自自己还是其他人,显然,在来到这里前,他接续上几个小时前的死斗,威廉姆斯是他收割的最后一人。
V的呼吸带着灼热白气,揩去眼睛上的血污,一步一步朝屋内的人走来。
拉法尔淡然地看着对方身上的血腥,他知道真实视野下它该是模拟血浆和乱七八糟组织液的结合,这时候视觉效果就发生作用就算泼在身上的是油漆,过于大面积的污浊依然会让人感到无比恐慌。
V现在像个黑衣的死神。
先开口的是拉法尔。
“你的复仇结束了吗。”银发红眸的美丽青年问道,一旦意识到这是种人造的美,拉法尔身上就好像自动覆了层柔光,他眼里不变的澄澈有了解答。
“结束了。”V沙哑着嗓子答道,血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身上的烟尘和杀戮过后的余韵未曾褪去,眼睛里已没有戒断反应时那么坚冷,但目光的温度依然很低。
他该告诉拉法尔这些人的罪状吗。他们把无法反抗的人关在舱室里注入毒气,他们肆无忌惮地用力量行使杀戮的艺术,他们煽动船员自相残杀,把自己的绝望倾注给他人,本来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如果不是他们失控地散播恶意,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V脖子上的青筋爆起来,神色隐隐有些扭曲。
“冷静些,V,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拉法尔的嗓音就是冷静剂,他把V脸上因回忆而产生的怒容纳入眼中,他还记得对方曾有双冷静又清明的眼睛,记得他曾经让自己顾及的“那一点慈悲”。
结果呈现他眼前的是个讽刺的立场倒置,不过,拉法尔能够理解。
他们都有好几副面孔,这就是人类。
V试图松下他绷紧的嘴角表现得温柔些,十分尽力地想让拉法尔觉得他依然是那个又体贴又常常露出笑意的指挥官。
可是补充应急药剂的他才刚刚脱离迷离的药物反应,很难立刻恢复那个面貌,最终他没能做到,就恢复了冷漠,目光垂落。
V走过来,失去支撑自己的力气,污秽的手按在倚靠手术床的拉法尔膝头。
他轻轻垂首,闭上眼睛问:“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拉法尔说出V正在等待的“宣判”,但马上脱口而出,“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我还跟从前一样。”
可他发现说这话没用,撑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正在发抖。
“……是我把你从神变成人。”
沉默之后,金发男人从喉咙里撕啃出话音,他拒绝拉法尔伸来的手臂,不要他的拥抱,他一身血气,眼里的杀意未散,显得整个人孤独又迷茫。
V沉默了比先前更长的时间,然后发出很轻的声音,不知是对别人诉说,还是自言自语。
“……是我让你从此拥有无尽的烦恼,只能被我纠缠。你的意志本该在更高的层面上俯瞰我们,勾画我们的命运,为我们指引方向。”
智慧,疏离,一视同仁。真正的构造体。真正的人造之神。
V在忏悔,这跟正在对自己的信仰进行忏悔一模一样,即使,人类早已失去信仰许多年。
拉法尔嘴唇动了动,目光平静无波,用沉甸甸的语气回应:“我是你的拉法尔,V。”
那个月夜,眼前的人讲述过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神灵的故事,现在想来不知该称作讽刺还是预言。
“我只关心你在用的‘疏解剂’,V,你骗了我。”
“……”男人抬起眼,从拉法尔脸上看到对方故意摆出在此刻更加在乎其他事的姿态那“虚假”的爱情他的目光因此不受控地移开。
拉法尔见状问:“你不想解释吗。”
“……这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看到了,有药我才会爱你,这是事实。如果你愿意让我保持它,我会、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