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这个状态强留世间会很难受,所以他们先去了小李庄。
这里不像宁州正在下大雨,但也有些淅淅沥沥,以至于整个村镇烟雾蒙蒙,有股潮湿的味道。
老毛拿不准地方,便在一个路口靠边停下。
房屋疏密错落地沿着路朝里延伸,周围没有人影。他们到达的时间正值午后,是很多人午睡的时间,只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响在村镇深处。
闻时把那只铜匣捧出来,叩击了三下,李先生便从匣子缝隙里滑出来,落地成人。只是他虚得很,风一吹,连轮廓都是散的。
“你家在哪个方向?”闻时问。
“南边沿河第三……”李先生朝北的方向转过去,却只看到沾了泥的河堤。
他手指着那处空地停了许久,才慢慢垂下来,喃喃道:“……已经没了啊。”
他在脑中描摹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如昨的房屋田垄早已天翻地覆,而当年倚着屋门远眺的妻女也早已魂归黄土,没准已经轮了一圈重入人世,生得亭亭玉立了。
书里常写东海扬尘、白云苍狗,他自己看过无数遍,也教人写过无数遍。但体会其实并不很深。
毕竟东海那么大,他才能活多少年。没想到今天,让他体会了个真切……
沧海桑田,故人终不见。
闻时就在旁边看着,那个教书先生明明还是年轻的模样,却忽然在雨里苍老起来。
“只剩我一个了。”李先生回头冲他们说了一句,又慢慢转着视线,朝周围看了一圈。
他在全然陌生的地方往来逡巡着,叹了口气哑声道:“算啦……”
“算啦。”
不论如何,他算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