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一路未见分毫战前迹象,连一丝紧张氛围都感觉不到。
安静到,如同一切动荡皆未发生。
楚璃揭开轿帘一角,阿年正在驾前驭马。
官道宽阔,马轿趋于平稳,楚璃向骑行在前头的卫显喊道:“上官烨进京了?”
卫显回了一个头,颔首表示礼数,“回殿下,属下不知。”
楚璃哂了声,“听说无忧出逃,上官烨这只狐狸,自然会见缝插针,趁这好机会进京了。”
听出楚璃话中有贬低太傅的意思,卫显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殿下说的不对,是无忧听闻太傅要进攻上州才出逃,而不是太傅听闻无忧出逃才进攻。”
卫显话说完才发现上了楚璃的当,脸色微微一沉。
“看来上官烨志在必得了。”楚璃眸光忽暗,落寞地退回轿厢内,心里五味杂陈。
“卫大人!”
一匹快马从上州方向疾驰,迎着卫显奔来,“太傅让属下传话,上州已定!”
楚璃听后,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上州已定……
一天之内,上州已定……
意味着上官烨全程未遇任何阻拦,所有关卡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也许大陈本就该是上官烨的,他只需要动动手指便能收入囊中。
所以她这些年担心他反,简直多此一举,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站在那儿,整个大陈,便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她无力地靠在厢板上,脑中一片空白。
她坚持到今日的东西,一日之间烟消云散,她背在身上那副沉重的枷锁,上官烨亲手帮她卸下,她没有分毫挣扎的余地。
是啊,她是一个,连“余地”也要别人施舍的可怜虫,拿什么和上官烨斗?
“殿下,”阿年眼泪涟涟地爬进马车,伏在她的脚旁哽咽道:“殿下节哀,您已经尽力了,从现在开始,您放过自已吧!”
可是她即将做一个亡国公主了,该怎么放过自已!
不能为这国而死是她最大的耻辱,阿年还想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在上官烨身边,活得像一个最低等的奴隶么?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阿年,苍白失色的脸上一片惨然,“我知道了阿年,我会活下去的,上官烨说的对,现在的情况比八年前差不到哪去,那时我能活下来,这一次……我答应你,他若不要我的命,哪怕像狗一样,我也要活。”
阿年泣不成声,砰砰地直磕头,嗓子里发出阵阵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去驾马,我们尽快回去。”
“唉!”阿年重重地应声,低头离开。
等阿年出了轿厢,楚璃茫然望着轿顶,心如死灰。
大陈没了,她如何还有勇气回到上州啊?
她无法面对城中百姓,无法去见昔日同站殿上的那些文武百官,无法再面对姑姑、对她忠心耿耿的秘卫们,以及自已。
“对不起。”
她喃喃自言,从身上摸出一根前端打磨尖细的银筷。
这是她送自已唯一的礼物,于她而言,死何尝不是一种痛快。
此后便没有屈辱和痛苦纠缠了,她终究是个无能为力的公主,保不了国,护不了家,死亡对她是一种奢侈,更是一种恩赐。
她将银筷尖端对准自已的颈窝……
“全员戒备!”
就在银筷即将洞穿她的颈喉时,轿外传来卫显的喊声。
再下来是马匹的奔袭声,正朝这个方向渐渐逼近!
她打帘一看,见一支马队从官道一侧火速冲来,铁蹄扬尘,大有势不可挡之势,紧接着便是一阵弓箭嗡响,直接朝押送她的这支队伍出手。
看到了!
是姑姑和宴尔带来的秘卫!
不好……
卫显当下命人迎击,亲率部下将楚璃乘坐的马轿团团护住,像早有排演一般,有条不紊,滴水不露。
楚璃视线被挡,看不清车外情况,只能听出惊心动魄的打杀声,愈战愈烈。
而不管外间的打杀有多惨烈
,围在她车外的侍卫一直分毫未动,守卫得严丝合缝。
激战正酣,车外似乎又有新迹象!
快马,大部队骑兵!
楚璃心跳一紧,姑姑他们果然中计了!
原来上官烨早有打算,要用她来引出秘卫,所以他们的速度才会刻意放缓,既不是因为她糟糕的身体,也不是不想她亲眼见到整个大陈向上官烨缴械投降!
上官烨只是利用她,来将她潜藏的势力引出,好将他们一举歼灭。
她还是低估了上官烨……
低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