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萧负手走过来,华丽的绢帛,精美的漆器,书画香料等等各色物品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云越正一丝不苟地清点登记。

萧拿起一个玲珑的手炉,朱漆描金,制成矮矮敦敦的南瓜形状,颇为雅趣。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挺有品味的。

“这些都是岁礼?”萧问。

“不,这些是盛京商会的货品,岁礼在堂屋里。”云越说着遥指了指山堂内的八台大箱,黄灿灿的马蹄金映得满室生辉,壕气扑面而来。

萧收回视线,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红泥小火炉。

难怪了,原来是盛京商会的,连一个手炉也那么别致。不愧是容绪先生的品味。

这批货价值不菲。

把手炉搁回原处时,萧心中不由暗暗叹气,他劫了盛京商会的货品,也就意味着他和容绪之间这微薄的一点信任也破裂了。他的火油生意是没指望了。

谢先生这一招是真狠,不仅不动声色地断了他和容绪做生意的念头,还摧毁了他们之间本来少得可怜的信任,恐怕还有暗中警告容绪的意味。

“谢先生呢?”萧问。

云越道:“在瀑布那里。”

萧一惊:这里还有瀑布?

他循着水声走去,沿着回廊走不多时,就见到一处峭壁陡立,假山奇石浑然天成,‘峭壁’间一道飞流直下。

谢映之正在和此番运送这批战利品进京的狍子说话。

春雪未融,映着几丛寒梅,疏影横斜落在他一身白衣上。

他的声音在隆隆水声间听不真切,只觉得清雅温煦,如沐春风,怡人心神。

狍子毕恭毕敬看着他,腰背笔直如秤杆,即使是西征时在军中,萧都没见得狍子身板站得那么挺。

在他身旁,谢映之长身玉立,宛如不染世间烟尘的谪仙。

他似乎正在交代些什么,说到紧要处,便随手攀折一段梅枝,在雪地上漫不经心地画了起来。

狍子凑上去观看,魁梧健硕的身形把竹叶间的光线都遮挡去大半,他生着一张粗野凶顽的脸,在谢映之面前却听话地像个蒙稚孩童。

这两人气质迥异,仿佛凶神恶煞的山匪和高洁俊逸的谪仙站在一起,画面堪称诡异。但在狍子近乎虔诚的注视中,又显得出乎意外的和谐。

谢映之神色怡然,眉宇间清宁和煦,他似乎在给狍子耐心讲解着什么,手中枝条点兵布阵一般挥洒自然。连旁边的几个匪兵都不由自主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凑过去听讲。

不知道谢映之说了什么,几个威壮的汉子都腼腆地像个小学生一样,黑色的脸堂都紫红了。

萧简直怀疑人生:这些萌态可掬的憨憨们是广原岭杀人越货的悍匪?

等到众人散去,谢映之笑意盈盈朝向他看来。

他必然早就发现自己了,萧干脆上前问道:“先生刚才跟他们说的什么?”

谢映之道:“也没什么,教了他们一些劫掠的技巧。”

萧:……

随即他想起方才谢映之从容淡定的姿态,怎么觉得他干这一行轻车熟路的?谢玄首?映之?

谢映之见他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失笑道:“除夕我去了趟广原岭。”

萧更惊诧了,大过年的,进山匪窝?

听说过谪仙下凡的,但没听说过谪仙下凡进匪窝的……话本都不带这么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