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不知道那位厨娘对柳承午算不算照顾,但比起在刀口舔血挣扎求生,定是柴米油盐的日子更加奢侈,柳承午在做暗卫时能有机会遇上那么一次,只像个普通人那样平平常常地学习如何调味炖汤,对于心疼他过往的柳言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他因这份欣慰心情甚好,待人便愈发温和亲切起来,有时无事可做了还喜欢替人看看病诊诊脉,不论是什么样的陈年旧疾,都能开出些方子来调理缓解,他没开口收过诊金,如果遇到谁家处境困窘,也不介意帮忙垫个药费,即使对方觉得过意不去,硬要从积蓄里凑出一部分来还他,柳言也是当时收下,一扭头就仗着柳承午武功高,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人送回去。
等这么明收暗还的来回过几次后,众人总算明白了柳先生是真的不乐意收,当即被他的善意哄的服服帖帖的,更在力所能及的饮食起居里下足了工夫,让柳言省了不少心。
而这般闲适的时日向来过得最快,柳言每天教书诊病随心自在的,不知不觉就在这窄巷口里窝了快一个月,他这边不急着催促,先前定下的那辆马车就被木匠们慢工细活地弄着,因了柳言出手大方,便连边角都认真打磨平顺,虽没雕上浮花纹饰显得毫不起眼,但用料做工却都算得上是上乘,倒也符合柳神医的喜好。
只是柳言闲散的厉害,哪怕再看重成果,对中间的过程进度也实在懒得上心,除掉中途出于好奇去看过一次,其余皆是让自己的学生跑腿,就连这次也是通过林江带话回来,这才知道他的马车已快要收尾,就剩些细碎的小地方没打理干净。
其实算算日子,他们二人在这里确实停的久了些,柳言盘算着差不多该将动身一事提上行程,结果一不留神就开始盯着自己淘回的杂书发起呆来,林江等了会实在沉不住气,便轻手轻脚地想拉柳承午一起出去,可惜他这个师兄虽然好说话的很,对擅离主人身侧一事却极为抗拒,硬是要等柳言注意到动静后开口应允了,才肯跟明显有话想说的林江到外边去。
他们这边刚一出门,柳言就走神不下去了,毕竟平日里这些小东西就算再喜欢缠着柳承午,也不至于要特意避开他这个老师来说话,林江又是他最初伸手去拉的孩子,按理多少也该更亲近些,结果却像现在这般藏着心事只和柳承午讲,实在让当事人心情复杂。
柳言耐着性子坐了一会,直坐到病愈后还有些体虚的林满都睡醒了,出去的那两个也还没回来,柳言把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林满抱进怀里,一直等到对方完全清醒,才装的一本正经的哄她去找哥哥。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林满已经不怕和为她治病的柳先生做接触,她听说是要去找林江,便窝在怀里乖巧地点头,看柳言准备往外走了还主动伸出手臂,软哒哒地环住他的脖颈。
柳言抱着这么个小家伙走到屋外,因为有柳承午不会离开自己太远的自信,就干脆绕着屋子边上的小巷道开始找,他才慢慢悠悠走过一小段路,竟真的刚拐过个巷口就发现了那人的身影,不过边上却不止有林江在,而是六七个小孩或蹲或坐,和同样正经坐着的柳承午一起围成了个圈,看起来一副正在密谋大事的认真模样。
柳言被这场面逗笑了,而他怀里的小娃娃见林江在那,便奶声奶气地喊起哥哥来,她这一出声,立刻把这□□头接耳的孩子们吓的够呛,个个睁大眼睛惊慌地瞪向他们,柳言忍俊不禁地看着那人也跟着抬头,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边上小孩的影响,那神情看上去居然有种后知后觉的茫然,柳言疑惑起来,忍不住问他,
“你们在这说什么呢?”
柳承午还没恢复过来,只无意识地顺着主人的意思回话,没成想才开口回了句他们,就被蹲在身旁的孩子眼疾手快地捂了嘴,柳言盯着那只因为熟稔都已经胆敢阻止暗卫说话了的小爪子,气定神闲地逗他,
“你捂也没有用,我要是问了,承午总会说的。”
那孩子听到这,忙转头去向师兄求证,结果触到对方平静无澜的眼神,竟是如老师说的那样毫无异议,当即被师兄的无情倒戈戳的想要掩面痛惜,不过或许是天生反应快,那个小孩难以置信完,居然还能猛地找到新出路,仰起脑袋就冲柳言喊,
“那您别问!”
第59章
柳言觉得有趣, 但也没那么在意,觉得若真心不想让他知道,那不问就不问罢,只是那些小家伙齐齐松了口气, 柳承午却不知何故总有些恍惚, 一直到当天晚上该熄灯歇息了,才犹豫地跪在他跟前请命, 说想去别的地方过夜。
自从柳言将这人拐到床上, 日日与自己同榻而眠之后, 也差不多快要一整个来月,即便没说出口,可柳承午从最初的僵直紧张到后来的逐渐适应, 显然已经在慢慢习惯这种休息方式, 所以按理来说,现在的柳承午着实没有突然退缩的原因才对, 柳言想不明白,但也知道这人绝不会是在闹玩笑, 只得先拉他起来,
“怎么, 怕和我呆一起了还会把林江他们的秘密说出来?”
他不过随口一说,柳承午也就稍微愣了一下, 接着却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禀告给了主人, 把林江等人偷偷商量的事给卖的一干二净。
许是因着马车就要完工的事,林江总觉得师兄他们可能再过不久就会离开,虽然还只是个猜测, 但林江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地干等, 于是就思量着和其他人一起筹出点钱来, 再从柳承午那里打听好老师的喜好,趁着明天刚好有月半的赶集,去买些不常见的小物件送给老师做纪念,即便柳言没有要走的意思,也能算做是他们的谢礼。
柳言听完这些,既惊讶于林江的敏锐,又被他们的心思弄得有些动容,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可这事跟柳承午并没有什么关系,更不应该把他弄得突然想要出去睡才对,于是还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柳言自个猜测了好半天都猜不出来,却是因为让柳承午做出如此举动的确实不是这件事,而是时间。
他是直到林江说到月半了,才终于意识到明日就是这月的十五,柳承午之前毕竟是需要卖命的暗卫,定期服用的药自然必不可少,而王府里用来控制的毒物名为季月,每两个月便需服用一次解药,若第一次未服,发作一日后暂且无恙,过一月则发作第二次,若还是未得解药,再过上半个月便会发作第三次,至此才会毒发身亡,前后相加总共三个半月,与一个季度时限相近,是以称之为季月。
而柳承午从上次服药到现在,已刚好到了两个月的期限,照说在月半前一日需领药这事,对柳承午来说该是绝不会忘的,偏偏自他跟了新主人后,便每日都活得十分安宁,竟是将解药的事彻底落在身后,还要等别人刚好提到了才想的起来。
因着记起了药的事,柳承午这大半日就都浑浑噩噩的,他曾以为只要主人不烦厌,自己就能一直伴随主人身侧,结果突然就只剩一个半月的时间,直将他打的满心苦痛。
柳言靠自己想不出来,到底还是放弃了,干脆明明白白地问他原因,若是不说就别想出这个门,柳承午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天,这会听到主人的命令就又难过起来,他没办法欺骗或隐瞒,只得膝盖一弯重新跪下去,低垂着脑袋如实回答道,
“主人有所不知,属下曾于王府中服过毒物,而今夜该是发作的日子,若是留于此地.....必会扰了您休息。”
“等会,”
柳言是让那人解释,没想到却越听越觉奇怪,只得犹豫着打断他的话,
“什么叫有所不知,你是忘了世人称我为神医的么,而且你说的毒,你那个毒我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