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午将药一滴不剩地喝尽,只把茶盅捧在手里,柳言看他不敢擅自把杯子放回去,便伸手去取,结果正触在那微颤的手指上,不免想要叹气一番,
“手拿来我看看。”
即使他后来压着力气,现下平举在面前的手心仍泛起瘀紫,仅是看着就能让人觉得疼痛,柳言觉得自己真是碰上了个克星,哪怕什么都没做也能给他添堵,只得认命地再次起身,去石井边上打了一盆凉水,顺道再拎一条白净的毛巾回来。
他把毛巾浸进去,湿全了就捞起来拧个半干,轻敷在那人肿的发烫的手上,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激着了,柳承午浑身一哆嗦,慌着就想往后躲,
“主人...您不必如此,属下自己来就好。”
“别动。”
柳承午就不敢动弹了,僵在原地看柳言帮他敷手,柳言隔着毛巾微施加点力气帮他揉淤血,有时下手重了,那人就微不可察地颤一下,他一点一点的摁着敷,湿毛巾开始变温了就重新浸回凉水里,如此不间歇地来回反复,等两只手都敷的差不多了,竟是耗了快有一刻钟。
柳言真是后悔极了,他做什么偏要学院里的老师罚打手心,现在倒好,弄得两个人都不好受,接着又想到等会还得自个做晚饭,这几日被养温了的胃竟隐约有些疼,但他现在愧疚感正盛,实在说不出命令柳承午做事的话来,只能把苦果咬牙自己咽下去,准备到灶房弄点吃食。
第6章
柳言朝里走了几步,突然转回头去,见柳承午还跪着,这才想到自他回来自己就没让他起过身,不禁又是一顿叹气抚额,远远指着那人就喊,
“椅子上坐着去。”
“属下不...”
“不什么不,坐上去!”
跪着的人被这样一训,起身迅速地落座了,快的柳言连残影都要没捉到,他想果然还是命令好用,就又故意摆出一副不满脸色来,
“还有,你刚刚称自己什么来着?”
“属.....承午知错了。”
想来这件事还是得适应上一段时间,柳言没打算继续吓唬他,得了回复就扭头走了,而他这一走,便离了半个多时辰才得以重新露面。
柳承午坐立不安地杵在石椅上,仿佛坐着的是块被烧红的铁烙,见到柳言出来,就一副为难又不敢起身的样子,柳言闷着声把手里的品锅置在桌上,等他把碗筷也一并摆上了桌面,柳承午才意识到主人这是要用膳,他猛的挺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从侧边踢了膝盖窝一下,那一点儿劲踢的不重,可他没敢稳,便顺着力道又跌坐回去,
“主人...”
“站起来做什么?嫌我煮的粥没有熟?”
本就惴惴不安的人登时睁大眼睛,惊慌失措地想要解释
“不...不是,属下...承午不敢和主人....不能坐着.....”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半点没有暗卫在人前时的冷漠死硬,想当初小王爷说要用他作诊费时,因为得到的反应过于平静,柳言还以为这人该是一块落水无声的石头,结果真到了自己手里,逗弄起来居然这般有趣,柳言帮他盛了一碗在面前,又塞了根瓷汤匙进去,
“你手上不适,这几日就用这个,”
“主人,”
柳承午请求地看过来,柳言视而不见,低头搅着稠粥散热,
“我这里没那些讲究,不一起坐着吃,难道你还想新弄张桌子过来?”
柳承午看起来并不认同,但苦于身份压在那,也就不敢接着说出什么来,只能规矩坐着等柳言动了筷子,这才小心的握住匙柄。
虽然明面上没什么表现,柳言其实也不是很期待对方吃下去后的反应,毕竟煮个粥能煮到如此稠软,里头却居然还是夹生的,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更别提连个像样的配粥的小菜都没来得及做,只有一碗滋味寡淡的蒸蛋羹。
不过他到底小瞧了暗卫的适应能力,一碗什么味都没有的夹生白粥,柳承午吃的毫无起伏,丝毫看不出是好吃还是难吃,柳言就着他吃饭的样子又喝了一口粥,仍然对这种不可思议的味道感到绝望,终是无奈地撂了筷子。
柳承午警惕性高的惊人,他的筷子才和石桌撞出声来,那人已经把手里的碗放下了,正坐着严正以待地等他说话,柳言疑惑,
“你停下干嘛,吃的下去就接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