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刘国贞受创白良关 尉迟恭拒亲松林内

罗通扫北 石印红 4659 字 2024-10-16

“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什么事?”

“请问老英雄,您的家住在何处哇?”

“啊?这个——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明白好打啊!”

“我老家是山西朔州马义县治天庄。”

哟!小孩这么一听,没错,就是他了。可还不能冒然相认,继续问:“请问老英雄,您自幼是干啥活计的?”

“打铁的!”

“您多大岁数从军啊?”

“二十多了——哎,我说小孩,你直向这些干什么?”

“问明白好打啊!”小将还是那句话,“老将军,您二十多岁才从军,家里没有原配夫人吗?”

“啊,这个……”这小孩怎么什么都问哪?尉迟恭最不爱听别人问他的家事。为什么?他跟原配夫人梅月琴的感情很好。自己从军以后当了大官,去接家眷,家眷没了,他心里一直不好受哇!于是,叫了一声:“娃娃,废话少说,看枪!”尉迟恭对准小孩的前胸抖枪便刺。

小孩往旁边一闪身,一磕脚镫,坐骑直奔城头的方向跑去。为什么?离城头近点,好让娘亲辨认啊。

敬德不知底细在后头紧紧追赶:“娃娃,你哪里走!”

小宝林引着尉迟恭就在城墙左右盘旋,站在城头上的梅月琴,看得是一真二切。虽然夫妻分别二十多年了。可尉迟恭的身材、长相还深深印在夫人的心目之中,她一眼就看出城下那位老将确是自己原配丈夫,不由得心如刀绞,眼睛一酸,泪水就要奔泻出来,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身边耳目众多,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这时节,小英雄宝林正在城下仰面朝天看着她的母亲。梅月琴赶忙向城下连连点头。宝林一见心里有底了:“没错儿,这是我的亲爹爹!”宝林急忙拨马跳出圈外,又冲尉迟恭一抱拳:“老将军今天出兵,我是下定了决心,不问明白您的身世我是绝不想打,您已经告诉我不少了,现在只再问您一件事,问完了绝不再问!”

“那好!我再回答你一次。”

“老将军,您家里到底有没有原配夫人?”

“啊,这个……有哇!”

“她叫什么名字?”

“黑月娇,白月娘啊!”

“那,您有没有儿子?”

“有啊!”

“叫什么名字?”

“尉迟宝怀,尉迟宝庆。”

“不,老将军,我问的是您那头一个原配夫人。”

“这个……她早就死了!”

小将张嘴还要发问,尉迟恭可不耐烦了,心说,这小子刨根问底儿,到底搞啥名堂,不能跟他再扯了,我狠狠地打罢!——他误会啦。

尉迟敬德和他的亲生儿尉迟宝林,一老一少就在城下一来一往打了起来。尉迟恭是真扎,小宝林只是招架不还手,一边打他一边想,这么打下去,时间一长,恐怕北国兵丁要看出破绽。真要看出来,我死了不要紧,娘亲也有危险呐!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哎,有了!”小英雄眼珠一转,冲着尉迟恭虚晃一招,拨马便走,一边走一边还喊:“老将军你如果真是英雄,请随我来!”

尉迟敬德哪能让他给吓住:“娃娃,某家出世以来刀山敢上,火海敢闯,你往哪里走?”

老将军一抖丝缰,“嗒嗒嗒”跟在后面就追下来了,小孩来到一片松树林,甩镫离鞍,把马拴在一棵大树上“哧溜——”钻进了树林。尉迟恭追到跟前,知道娃娃钻进了树林,心想莫非里边有埋伏?又一想我要不敢追进去岂不被这娃娃耻笑。怕什么?追,尉迟敬德也钻进了松树林。

老将军追进树林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北国那员小将正匍伏在地,眼泪汪汪,哟!这是干什么?只见宝林向前跪爬三步,口称:“爹爹在上,不孝儿尉迟宝林在此迎候爹爹。”

一句话把个老英雄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脸。他想了一想,不禁仰天大笑:“小娃娃,我还只当你是英雄好汉,没想到你竟是条狗熊。怎么,打不过我了,就想认爹了事?……行啦,我念你年幼不杀你了,起来,回营去吧!”

小孩还是跪着不起,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你老人家当真把我们忘了吗?我娘非是旁人,她就是您的原配夫人梅月琴哪!”

梅月琴三个字刚刚出口。老英雄尉迟恭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寒战:“怎么?你娘叫梅月琴?”

“是啊,梅月琴就是我娘啊!”小英雄这才从头到尾把娘说给他的事如实述说了一遍。

老英雄一听不禁目瞪口呆。呆了半晌又追问了一句:“你果真是尉迟家的后代?”

“果真是孩儿尉迟宝林在此认祖归宗。”

“你有何凭证?”

“有龙头鞭在此!”小宝林从身背后抽出龙头钢鞭,双手捧给尉迟敬德:“请爹爹观看!”

老将军接过一看,果然是自己打的那把钢鞭。这还有错儿吗!眼前果真是自己的亲骨肉尉迟宝林。往事历历在目、不由得悲喜交加,他走上一步又问道:“你母亲梅月琴现在哪里?”

“现在白良关城楼观阵。”

一听到白良关三个字,尉迟恭热起来的心肠陡然冷下去了。心想,我乃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是攻打北国的副元帅,可家里的妻子竟然失节嫁给了卖国贼刘国贞。这叫我如何相认?认下了她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不要说旁人,就是程咬金我就搪不起。昨天刚上阵他就跟我开玩笑,叫我认儿子,这要是弄假成真,岂不被他羞得无地自容!尉迟恭思前想后,这个亲说啥也不能认!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叭叽”,把龙头鞭扔到小将面前,伸手拿起自己的亮银丈杆:“小娃娃,你一派胡言,根本就没有这档子事,快快站起逃命去吧!”

小将哪里肯走,叩头如同鸡叨米:“老爹爹,这钢鞭是你老人家亲手所打,宝林这名字是你老人家亲口所起,为什么就不认下孩儿呢?”

尉迟恭哪里肯听,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小宝林扯住衣襟,死死不放:“爹爹我也知道你老人家认下我们有难处。在大唐还有我的黑、白两位娘亲。这不要紧,认下我们之后,我一定劝说娘不争名次,不求地位。您要是感到在一起居住不方便,您可以单独给你我们娘儿俩腾出一个小跨院。就是分开住,我也一定拿黑白二位母亲当自己的亲娘看待,晨

昏三叩首,早晚去问安哪!”

难得小宝林一片赤诚,想得这样周到。尉迟恭便是铁石心肠也感心酸,他凝视着远方,心如刀割,沉吟不语,小宝林见爹爹沉默,又开口了:“老爹爹,你老人家也可能想到我还有两位兄弟,不好安排。这您也不用担心,待等您功成名就,百年之后如果能子袭父位,孩儿绝不与两位兄弟争权,有什么官爵儿都不要。儿只求一家团聚,给你老人家牵马坠镫,也就心甘情愿了。您还是把我们认下吧!”

小英雄一片肺腑之情真是感天动地,何况是骨肉至亲,老将军强忍辛酸泪水,嘴张了几张伸手要相认。可又一想,还是不行。这样一来我的一世英名就要付诸流水,种种私心战胜了骨肉之情,他把牙一咬,脚一跺,不能认!大丈夫不能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当断不断,必遭后患。对!为了免除后患,我今天一定要扎死他,留他是个祸害。想到这里尉迟恭狠下心肠端起长矛对准儿子的心口窝就是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