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之,坐吧。”季骁睁开了眼,声音沙哑,气息微弱。
屏退了其他人之后,季骁才缓缓地又睁开了眼睛。
“你和你的父亲……真的很像。”
这已经不是季骁第一次说这句话了,苏慕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季骁在透过自己,看着已经离开了许多年的苏仪。
“当时,朕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是如同澈儿这般,并不被人看好的,虽有太子之名,却并无人愿意拥戴亲近,算得上是个孤家寡人。”季骁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到了这种时候,过去被自己已经遗忘的种种,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年冬狩,朕想给所有人都看看,朕不是一个无用之人,却没想因为深入山林而迷失了方向,又遇上了雪狼,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连上天都不待见。”
苏慕已经能猜到季骁后边要说什么了,这种时候必然会有一个人从天而降救了他,联系一下上下文,应当就是自己那位父亲了。
“当时你的父亲,他告诉朕,人生于世,若是时刻都在想着让别人认同自己,那便是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季骁突然轻轻笑了起来,那是第一次有人用那般教训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从前自己虽然式微,但毕竟是太子,即便是太傅,也是不敢如此说话的,但苏仪那时并未进入朝堂,也并不认识自己太子的身份,只因为知晓了他深入山林的理由,便狠狠教训了自己一顿。
后来再次见面的时候,苏仪已经进入了军中,而他被安排与军队一起出征,在认出自己之后,苏仪却好像没有半分胆怯或是不自在,除了称呼和礼数上稍微有了变化之外,既不想有些人那般惧怕自己,也不像很多人那样轻看自己。
“殿下,外边太冷了,来你帐里取个暖。”
苏仪掀开帘子,大大方方地走近了季骁的营帐内,这样的场景已经不算罕见,每逢苏仪需要值夜巡视,他都会找个机会偷偷溜进来,顺便指导下季骁后续进攻的方向和路线。
“他是个推演军事的奇才,即便当时还未能崭露头角,却已经显现了自己的才能。”季骁的言语之中毫不吝啬对于苏仪的赞赏有加,让苏慕都不禁更为好奇,苏仪究竟是有多厉害,才能让这位已经迟暮的皇帝依旧念念不忘。
季骁比起苏仪年长了七岁,但在处事上却不如苏仪更为老成,甚至总被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将军教训。
决战前夜,他曾问过苏仪,回京之后打算做什么。
彼时身披战甲的少年苏仪站在帐帘前,看着天边的弯月,想了一会才回答道。
“自然是要去城里最好的馆子里,好好吃上一顿,然后睡一个不必闻声而起的觉,最后再找几个朋友,去近郊痛痛快快地赛上一场。”
苏仪笑了起来:“怎么样殿下,若是有机会,要不要和我一起?”
季骁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看向了苏慕,露出了几分落寞的神色。
“朕曾想着终会有这样的机会,却不想,再记起这桩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第132章 岌岌
等到季骁撑不下去了, 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苏慕已经听他絮絮叨叨地讲了好多苏仪的往事,他之前虽然也听旁人提起过,苏仪与这位皇上的情谊深厚, 却没想, 季骁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念念不忘的, 竟然会是这些看上去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季骁把自己带出来,就是来怀念自己父亲的?
苏慕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还是压不下自己心头那股惴惴不安的心思。
此时的京城, 又是什么模样呢?
皇上离京,太子监国,想来应该所有人都已经能看出,季骁如今的身体已经撑不了许久了, 若是等待一切尘埃落定, 那么宁王就将失尽人心, 再无转圜的机会。
所以, 此刻他必然是坐不住的吧。
那京城,是不是马上就要变得腥风血雨了?
他有太多在意的人都尚在京城之中了。
但之后两日,都并未传来生变的消息,苏慕在行宫之内也很清闲,除了季骁清醒的时候总要被带过去叙旧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还好季骁聊起来的都是些自己还没出生时候的事情,这要是闻起来一些自己本该知道的事情, 那问题就大了。
“侯爷, 皇上请您过去。”
苏慕已经习惯了季骁天天都把自己叫过去的生活, 刚打算按照之前一般去对方的寝殿,那宦官就伸手往另一个方向一撇:“侯爷,请往这里来。”
不是寝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