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熙越听越担忧。

以他对汉临漠的了解,汉临漠越是显得正常,手伤便可能越重。

轻了三成的冷锋,在战场上已经扛不住漠狄最重的狼头刀。

燕熙了解汉临漠的脾气,是以他绝不能在汉临漠跟前暴露他已洞悉此事,否则汉临漠一定会用更苛待自己的方法力证自己无事。

但有一样,燕熙不管汉临漠是否同意,都绝计不能让汉临漠上战场。

燕熙不知那两人谈得如何,尽量慢地走回议事帐,停在外头时,询问守门的亲卫:“里头添过茶了么?”

宋北溟听到了,扬声说:“督台大人回来了?”

亲卫很有眼色地挑开门帘,燕熙跨步进去,发现里头气氛很是微妙。

同时他鼻翼翕动,闻到了血腥味。

他抬眸望向宋北溟,见对方换上了新的衣衫,但那新衣衫上还是浸了血,血和枯的味道都正新鲜,想来伤口不浅并且不少。

宋北溟被师父打了?

燕熙不解,这两人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吵到这种地步?

燕熙瞧瞧这边,汉临漠鼻孔朝天,双目怒火未熄;再瞧瞧那边,宋北溟垂着脑袋,显得格外听话。

“师父,梦泽,你们……怎么了?”燕熙疑惑地走过去,路过宋北溟身边时,宋北溟抬头飞快地瞧了他一眼,对他露出一个“你宽心”的笑容。

燕熙抬手,手指在宋北溟的后颈上轻轻划过,温和地说:“你惹师父生气,挨揍了?”

第92章 惊蛰苍龙

“嗯。”宋北溟嗡声应了, 他在燕熙面前收尽了毒刺,燕熙温热的手指将他熨帖的很舒服, 身上的疼痛立刻不算什么, 他感受到那指尖轻佻地划过他的皮肤,并以一种依依不舍的姿态抽走。

宋北溟握在衣袖下的手成拳,好艰难才忍住了想要捉住那手指的冲动, 卖乖道:“是我口出狂言,冲撞了师父。”

燕熙含情的眼角瞥宋北溟一眼, 嗔怪地说:“往后不许这样了,师父是长辈, 要尊敬谦让。”

“知道了。”宋北溟飞快地瞧一眼汉临漠,这一眼在汉临漠看来绝对是在示威。宋北溟痛快地保证,“我以后绝不会惹师父生气了。”

“好乖。”燕熙修长雪白的手指在宋北溟眼前晃过去,走到汉临漠跟前, 弯腰行礼道:“师父。”

燕熙不仅没有纠正宋北溟叫汉临漠师父,还在言语中承认了宋北溟这种叫法。

汉临漠之前一口老血被宋北溟堵在喉头, 这时又被燕熙喂了一口血。

可汉临漠不能给燕熙甩脸子, 只好闷声说:“你先坐下。”

燕熙却没有落坐, 而是半蹲下,平视着汉临漠说:“师父,阿溟脾气不好, 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我替他向您道歉。”

替阿溟道歉?

这两人没羞没躁得已经不分你我了吗?

汉临漠倏地抬头, 质询地瞧着燕熙。

燕熙没有任何闪烁, 他迎着汉临漠的视线, 坚定地说:“阿溟哪里有错, 您只管教训他, 若是打他不够,您连着我一起打,直到您消气为止。”

汉临漠被堵得快要翘脚过去了,直想仰天长叹,他原本还存着“燕熙和宋北溟在一起,最多也就是一时兴起逢场做戏,露水姻缘过去,最后总归是要成亲生子”的想法,此时见着燕熙眼里的沉静,才发现,燕熙竟然和宋北溟是一样的想法!

燕熙温和平静的表皮下面,是和宋北溟一样的疯狂。

这两个疯子!

汉临漠印象里的燕熙,是一个无情无欲干净无邪的少年,他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接受自己的小徒儿竟然已经被人彻底的染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