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了,凌少才知道,潘婷要是回宿舍,准会让别的男人骚扰个不停。那些有钱的男病号就不用说了,病好了还赖在医院不走,为的能多看她几眼。果城医学院来的男实习生,天天来凌少病房411外面,不是送花就是高举手术刀朗诵诗歌。
花,凌少倒是不喜欢,那些诗歌还有些趣味儿。比如:啊,你是芳草,不能接近你的芬芳,请用允许我用手中的刀,为爱情作一次壮
烈的自戕!但是,凌少肯定那些比自己还骚动的男生,除了想拿刀抹脖子,绝对不会割老二!
可气人的是,那个五十多岁的郭老四,凌少早就知道他除了医术精湛之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居然想让潘婷和他儿子郭小四处对象,可谁都知道,他那儿子智商比凌少还低,一天到晚流着哈拉子在凌少病房门口叫“媳妇儿”。难道那老头子真的想为他儿子成家?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戳个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那傻儿子郭小四,身高不过一米六五,瘦得跟球一样,还爱穿着黑背心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大秀肌肉。边跑还边叫:我是史泰龙!去他妈的郭小四,八成这小子天天便秘,是有点儿屎太浓!他一到病房外叫“媳妇儿”,就气得凌少想去踹他两脚,可自己又动不了。
潘婷呢?只能把窗帘拉上,门销插上。这样一来,外面的干扰,都避开了,病房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可是,那样,凌少慢慢也就成了众矢之的,要不是有远在天边的杨伯伯镇着,别人早把凌少大卸八块,扔西河喂鱼去了。
虽然在二人世界里,但潘婷总要出去打饭回来,一路上也会有人骚扰的,正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小黄又醒来了,让凌少眼睛一亮。小黄照例回了一次罗家山,肚子弄了个饱,给凌少多带了些龙肉。潘婷吃着龙肉,一个劲儿地叫好,问那是什么肉,凌少只是笑而不答,把龙肉都让她吃了,并答应她会让她以后吃个痛快。等她吃完了肉,凌少把小黄绕到她的手腕上。潘婷对小黄也熟悉了,并没有感到害怕。
小黄还真是懂凌少的心意,潘婷第一次带着它去打饭,它就慢慢在潘婷手腕上展开,把那些行动流氓吓得惊叫作禽兽散!小黄真帮凌少解决了大问题了,可是它居然不爱睡觉了,老是在潘婷身上绕来绕去,真是过分,竟然绕到人家腰上和腿上了。
幸福发骚 (3)
潘婷握着小黄,乐哈哈地看着凌少,眼里得意极了,那意思分明在说:气死你个小鬼头!凌少快气得吐血了,直骂小黄:小色虫,见色忘形,真他妈不是好东西!好家伙,居然对凌少吐舌头,气得凌少只想把它活剐了!
唉,没有办法,凌少看书吧,学习吧,眼不见心不烦!好在小黄还不过分,晚上睡觉还挺老实,有时绕在潘婷手腕上,有时也绕在凌少手腕上。凌少手上没有多少劲儿,想掐小黄,他龙日的皮子又硬,自己手上又没有劲儿,全当是给它挠痒痒了。唉,这条龙,这条狗,收得真是失败!
日子,在那不一样的幸福中,慢慢地发酵,凌少闻到了青春年少的幸福香味儿!香味儿越来越浓,时间也过得越来越快,已是一九九七年清明。凌少能在轮椅上一直坐到两个小时了。
清明节天空并不清明,那个黄昏,天空灰蒙蒙的,稀疏地飘着小雨。凌少让潘婷带凌少去一趟西山烈士陵园。潘婷打伞,推着凌少,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烈士陵园。
坐在张端文叔叔墓前,看着他一脸正气的遗像,凌少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等我长大了,有一天到了果城来看你!可是,凌少却无法站在端文叔叔的面前,也无法跪下给他磕几个头,当初要不是他,凌少可能已经让张家山的人活埋殉葬了。可当凌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化为尘,化为土,永远地离开了。
凌少默默地看着和端文叔叔并排的墓上那些名字和相片:田承秀,蒲德俊,唐君,吴发林,刘永宏,罗混明。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年轻的脸,他们和端文叔叔一样,都是祖国和人民的骄傲啊!可是,为恶之人,却人间蒸发了一样,报纸和广播电视也没有提起过。当年的爆炸,成为一桩悬案,卷宗上可能已满是灰尘!凌少不禁有些愤怒,张伟他们都他妈干什么吃的?一伙二球!(二球,凌少老家的方言,相当于混蛋流氓!)
淅淅的小雨,慢慢地大了起来。烈士陵园的一切,慢慢笼罩在烟雨蒙胧之中。凌少伸手从潘婷的手里接过喇叭,缓缓抬起,悲伤化作冲天的凄厉,深深地感染着陵园里每个祭拜的人。
说实话,每一个来这里的人,有哪些没有亲人长眠在这里的呢?他们的亲人,远至第一次国民革命,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近至端文叔叔他们。凌少的一曲悲伤,告慰地下所有的英灵,也让所有地上的人落泪潸潸。潘婷,不停地抹着泪水,凌少的,她的!
一曲吹完,凌少已是大汗淋淋,腰部剧烈地疼痛起来。轮椅是坐不成了,潘婷背起凌少,往山下的公交站跑去。路上,摔了一跤,潘婷伸手来抱凌少,凌少伸手去抱她,最后,两个人一起滚下了路边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坡,浑身沾满了稀泥。
幸福发骚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