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呵。”梵兴帝抚着须子,漠然地笑了,“既是段家的贼子,又何需留情?有一□□气便可。”

他似是笑不够:“以乱臣鲜血续我大梵江山,妙哉,妙哉,哈哈哈哈……”

辜辛丞喜怒不显,依然领旨离去。

弗禾天性里还是更爱享受一些,哪怕前一刻还半死不活地倒在软榻里,后一刻就能让仆婢备来酒菜,摆在院子的回廊小亭中。

廊中雕楼画栋皆出自名师之手,花不荒季,又有妙藤丛生,月上中天时,便有一层如水的凉光温柔地从廊院露顶处撒下来。

“我有时候真觉得奇怪。”辜辛丞眼中血丝点点,夜里睡不着,又停驻在了弗禾的院门口。

辜府宅院占地广大,两人住所离得不近不远。

“奇怪什么?是我奇怪,还是你奇怪?”弗禾老早就瞅见他了,将杯中之物向他举了举,全无避讳地问,“怕再做噩梦吗?”

辜辛丞缓步走近过来,自是将小案上的酒壶酒盏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不跟醉鬼生气,说话淡淡的:“有时候觉得你很怕死,但有时候,你的胆子又出离的大。”明明伤重体虚,还要饮酒作乐。

“谬赞了。”弗禾掩了掩胸前的厚斗篷,很好地护住了伤口,把烈酒放在鼻前轻嗅,笑道,“我骨子里确实怕死,且特别惜命,月下独酌的风情都是装出来的。辜大人才是真君子,来一杯?”

辜辛丞无所谓他这副主客颠倒的模样,一掀长袍,落了座,故意恶劣地说:“圣上已知你身份,提及昔日段氏之乱,仍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原来这会儿才知道。”弗禾无意识地嘟哝了一句,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只专心挟菜吃。

吃到一半,再次招呼:“辜大人,一起?”

辜辛丞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与一名阶下囚一起同桌共食。

这阶下囚的吃相,还尤其令他开胃。

匪夷所思。

“辜大人,你这是什么眼神?”弗禾敏锐得很,“嫌弃段某人就直说,无须顾及我的颜面。因为我是戴罪之身,您便瞧不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