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教室里,早读已经结束了,同学们带进教室的雪,在有暖气的教室里消融,有股潮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苏思暾注意到,不少位置上仍然空着,“我还不是最差的,对吧?”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很难想象,就在一年前还是那个骄傲任性,目下无尘的女孩不过短短一年,就如此卑微脆弱了,所求的竟然只是‘不是最差的’。身上那些脆嫩的枝枝叶叶已被修剪的干干净净。
这个冬季似乎格外的漫长,苏思暾的病也陪着时间游走。感冒,扁桃体肿大,然后再感冒,扁条体再肿大,反反复复。再一次向班主任请假去打针的时候,班主任建议干脆切了去。苏思暾苍白的笑了笑,并没有听取。
在这个冬天里,苏思暾窝在温暖的教室里,不去关注外面的冰天雪地,而每天最后一点的坚持就是:按时点卯。
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过话了,看着周围的同学在笑在闹,觉得十分无趣,也不能理解,明明没有丝毫笑点,他们却笑的那么开心。
苏思暾就像个局外人,就那么冷漠的看着,烦了就皱皱眉头,抱着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好久都没有交过作业了,老师们看着她带病坚持上课,就格外宽容。
这天晚饭吃的迟了,去上晚自习时路上走得急,几乎是踏着铃声进的教室。刚刚坐定,便见语文课代表前来收取作业本。
苏思暾一如既往,冷漠的吐出两个字:“没做!”。却见课代表捏住衣袖,抬起胳膊,轻轻的擦拭掉苏思暾鼻翼上渗出的小汗粒。
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窜进鼻腔,苏思暾怔怔的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面颊上几颗小小的雀斑,唇角微微勾起,平静柔和。
仿佛她不是在为一位从来没什么交集,甚至可以算是陌生人的同学拭汗,而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苏思暾仿佛听见了冰雪消融的声音。
老师们都规定,在上晚自习之前将作业交上去,方便当天批阅完。不知道为什么,语文课代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即刻就将作业本抱进办公室。
她将作业本放在讲桌上,便回到了座位。自始至终她没有对苏思暾说过一句话,别说责备,就是催促也没有一句。
可她的这个举动,让苏思暾有种她在特意等
自己的错觉。不管她为什么这样做,苏思暾都没办法再不写语文作业,作业题是一段文言文的翻译,以及课后的两个习题,题量不是很大,语文对苏思暾来说从来都不是难事。
已经好久都没有学习过,可是中考成绩依然能维持中下游而不垫底,归结到底,无非就是语文和历史政治成绩在支撑。
翻出抽屉里一本粘了些灰尘的语文作业本,想着刚才那突兀的一幕,下笔的瞬间一连串的泪珠滴在洁白的纸上,慢慢的晕开。
苏思暾低着头平复了心绪,重新翻出一本崭新的作业本,认真的写起作业来。时光从笔下轻轻滑过,快下自习时,苏思暾合上作业本,在封皮上写上名字,交了上去。
在下自习铃声响起之前,她看见课代表稳稳重重的抱着作业本出了教室。
往后再也没有交集,她们彼此都像没有发生过那一幕,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改变了些什么。
从此以后,苏思暾总会早早写完语文作业,在晚自习之前,放在课桌右上角。看着课代表过来收走,然后过去收别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