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微笑,说:“放心吧,妈妈!你们不管多么艰辛,都固守着善良的认知和底线,身为你们的女儿,又岂会从歧路挣钱!”

我带着父亲返回了旧金山,母亲原本极惭愧,却被我说服了。

我想,父亲不但需要某种亲情的温暖,更需要的,恐怕是得到一些有效的心理治疗。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这些年来,靠着改嫁的老婆供养,即便原本还有一些残存的斗志,只怕也早被极度的自厌摧残殆尽了。

我在斯坦福附近租了一间公寓给父亲住下,自己则同媛媛住进了她家购置的新宅。何太太遵守约定,撤走了全部家仆,只是毕竟不放心,零零散散把这些家仆安置在了附近。

我原本要的便只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对她如此措置倒也没有太多的意见。由于李教授的引荐,我很快又找到兼职,这次倒过来,是给一家美国公司做中文翻译,毕竟是母语,干起来驾轻就熟,事半功倍。

不出所料,脱离了大批家仆之后,何媛媛的生活环境开始变得宽松,病情

颇有起色。我每天都带着她在校园里散步,拉着她逛街,购物,渐渐引导她走进一种相对较为正常的生活。

而我的父亲……

此人一生独缺他人的赏识和尊敬,我不得已,恳求何太太,拜托她给父亲一个机会,于是,某一日,便有人乔装上门,万分恳切地邀请父亲到一家颇有名头的酒业公司做鉴酒师。

那一日,我正好带媛媛外出,晚间,破天荒地看到他穿戴整齐,坐在屋子里等我,状似平静地说有人远隔多年,终于认识到了他的高贵品质,为他当年坚决不出卖商业秘密的事迹感动,高薪聘他出山……言谈间,目光神采流动,颇有昔年得意之时的倜傥之风。我原以为他至少还要挣扎调适一段时间方能恢复状态,不料当期待中的机会瞬间来临,他多年的颓唐竟能在顷刻间一扫而光。

人所需要的,原来只是如此而已!

何家想提拔一个人、施舍一个人,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而身为一个异域漂泊的底层小民,即便带着满腹才华、满腔雄心,只是单纯想要寻得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其艰难程度,便堪比在险峰上登攀,稍不留意便会摔得鼻青脸肿,甚或,粉身碎骨!

权势富贵,原是极容易蒙蔽人的眼、蛊惑人的心;翻云覆雨、大权在握的滋味,原是极容易让人迷醉、让人流连!

这就是多年前,梁湛之所以愿意迎娶一个罹患恐惧症的妻子的原因吧?

这就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寒夜里,他最终无法伸出手来……抱住我的原因吧?

突然很感慨,是夜,我打开电脑,开了一个博客“芯窝窝”,打下一段文字:“如何才能看懂一个人?如何才能了解一个人?如何才能在知道一个人的名字、来历、身份之后,再进一步地——看清他的心?”

然后,一日一日,便成了习惯。白天在校园里听的课、分析的案例,夜间在宿舍里看过的书籍、完成的论文……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颇有趣味的小故事挂在博客里,渐渐地,竟有了不少的留言和点击。

有人开始就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碰到的心理问题在文下留言,向我咨询,我耐心地解答,透过无形的电磁波,抚摸那一颗一颗受伤的心。

斯坦福是这样一个地方,有着自由的空气,聪慧的思辨和务实的精神。我徜徉在那一排一排红顶黄墙的建筑中,内心深处有种充实的感动。

而网络又是那样一个地方,分明是一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却因着这陌生,反而能直触彼此心灵最深处!

我渐渐在网上结识了一批朋友,每天倾心交流,相处得胜似日常的朋友;更因为曾经在一段视频里给大家说过自己的目标是“让每个人的心理处于良性状态”,便意外获得了一个网名——粱芯(良心的谐音)!

为什么、为什么竟然会是……姓“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