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卧房里寻找媛媛。这个可怜的姑娘,状似富贵温暖,其实在父母眼中,也不过是一粒小小的棋子罢了!
不,我不能如同其他人一般,精明地算计着,究竟能够从这桩委托中间得到什么样的好处或者恶果。不管世上多少人视她如棋子,我也不可以!
如同对李教授承诺过的那样,我会尽力治疗她,不为别的,只为她对我无条件地依赖信任,以及……为人医者的良知和责任!
在斯坦福安顿好了一切之后,我匆匆赶赴纽约,在唐人街的一间小公寓里,找到了我的父亲——那个印象中高大魁梧的男人胡子拉碴、形容枯槁,面墙而卧,鼾声如雷。房间里撒满尘灰,地上七零八落倒满酒瓶。
房东太太用英语告诉我:“他太太嫁给了前街的厨子,他就成了这样了……”
我悚然而惊,脱口问:“他太太……?”我早料到父母在美国必然混得极不如意,但现实的状况,依然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妈妈、我妈妈竟然改嫁了吗?
难怪,他们再也回不去!
我在房东太太的指引下找到妈妈——那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厨娘,在一家中餐店里转来转去……我一瞬间有些恍惚,隐约记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兴冲冲跑进厨房,看到的,大约也是这样一个身影吧——只是没有这样满头的白发、这样佝偻的腰。
我觉得鼻腔发酸,走上前去,探身,从背后抱住了妈妈,结果,被我身材粗壮的老娘惊叫着猛力挣开,差点摔倒在地……
我用了很多时间才说服了妈妈,让她相信,的确是我——她的宝贝女儿,远涉重洋,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她便拉着我哭了整整一夜。
故事很平凡。
出国前的父亲原是大型国有酒业集团的高级调酒师,是集团里领取高薪,备受器重的顶尖人才,
所以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夸奖,有人追捧、有人羡慕。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的一身本事,来到美国必然更加顺风顺水,最初出来的时候,也的确是接到了一家跨国酒业公司的邀请,拿到了一个高薪聘请合同。料不到的是,对方公司引他前往,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布局,目的只是为了从他手里拿到某种名酒的机密配方。
父亲虽然赶潮流出国,却对祖国有着深沉的感情,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便断然同对方脱开了关系,准备着寻找机会另起炉找。岂知对方公司实力雄厚,处处刁难,处处打压,让父亲在后续很长一段时间里举步维艰。
母亲眼见生计艰难,便劝父亲先找一些普通工作糊口,怎奈父亲在国内是威风惯了的人,无论换到哪里,感觉不受重视便坚决离开,慢慢地,在行业里便有了一些不好的名声,再换工作的时候,便屡屡碰壁。
母亲劝父亲在唐人街开餐馆,父亲心目中却是憧憬着开公司,无论如何放不下这身段,如此每况愈下,意志便也日渐消沉,不但放弃了找工作,甚至渐渐把自己的不如意归结为没有娶到一个好老婆,开始整日酗酒,并对母亲拳脚相加。母亲忍无可忍,终于在五年前嫁给了一个广东籍的中
餐店老板……
“我们必须要活下去,而你爸根本已经丧失了斗志,你能明白吗?”母亲问我,泣不成声。
我点头,十余年来,心心念念只想问他们一句,为什么不回国、不管我,此时却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那样爱面子的两个人,又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夸下那样的海口,他们恐怕是宁愿死去也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如今的落魄!
倒是母亲,忍辱负重地嫁给了一个死过两个老婆的鳏夫,虽终日在店里辛苦操持,毕竟看人脸色、寄人篱下,怕是也得不到多少收入,还要每月拿钱管着那个早已一蹶不振的前夫,这些年的日子,想必极艰难。
我把何家预付的一半治疗费留给了母亲,拥抱着她,微笑着说:“无论妈妈将来如何选择,希望这些钱能让您不那么为难!”
母亲大惊,问我从何处得来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