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我,眉头终于渐渐舒展,许久,微微一笑,认真地说:“鲁西,你很漂亮……”
※
我其实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并不漂亮!
我其实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长相平凡,至多称得上清秀。
但是,如同所有花季的女孩儿一样,我渴望得到赞美;我很在意别人对我发出的哪怕是并不真诚的一切赞美!
我相信,人的本能和潜意识,包括“悦己”和“自恋”,都是天生固有且强大的,而理性则需要修炼。我常常以此为借口来原谅自己的种种微暗心理,同样,很轻易地,因为他的赞美而原谅了他。只是,在确认那晚的确是他送我回的医院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两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
“你究竟为什么约我喝酒?”
……
他看起来心绪依旧不够开朗,喝了我倒给他的一杯纯净水之后,轻轻嘘了一口气,说:“丫头,好好煮面。我去楼上取点酒过来!”转身,离开了公关部。
又请我喝酒……
老天,这个账单,要什么时候才能倒过来算?!
※
我的母亲是河南人,后来又是我们那个大型酒业集团中数一数二的大厨,料理得一手好面食。虽然当年分别时,我年龄尚幼,承袭的东西不多,但打小耳濡目染下来,也能凑合着做出各色花样的面点面食。
只是,这刀削面不比其他种类,尤考刀工,我实在做得提心吊胆,虽是拿捏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最后经我“砍伐”下锅的面片儿还是显得过于壮硕,彼此粘连,且小厨房的主要功用是让员工加热饭菜,只备得有最基础的调味料,尽管我十分尽心用心,满腔热忱地倒腾出了那碗面片儿,表面上看似模似样,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我心知肚明,味道决然好不到哪里去。
我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片儿过去,他已经给我斟满了酒。
我小心翼翼地把面条递给他,赧然地说:“那个,不好意思……”
他不抬头,随手一指,让我把面搁在茶几上,很随意地便把斟满酒的杯子塞到我手里,说:“随便喝……”
我一愣,又听他随意地说:“随便喝多少,不用担心钱!”
老天,他今天究竟是哪里不对了,说话如此夹枪带棒……我好像没得罪他吧?!
我心里不悦,表情便冷下来,再也懒得检讨面片儿是否好吃,只端起酒杯来,放至唇边,慢
慢地,一口一口抿,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他如何求我,我也坚决不会再次下厨。
我一言不发,无声喝酒,静谧的空气里,只听到他吞面的声音,“呼啦、呼啦”地,貌似挺畅快,多少抚平了我这个“大厨”心底的不悦。
闷头喝了不知多少杯酒,蛋糕终于烤好了,没有上鲜奶,也绝对比不得西点店里的正规货色,但确然便是幼时,妈妈做出来的模样。我闭上眼睛,用力一嗅,仿佛自那股阔别许久的熟悉甜香里,嗅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母爱的味道!
我切开蛋糕,拿了一块在手里,想了想,递给他一块儿。
他扫了一眼,却并不伸手。
我看他冷淡的模样,不知为何,忽然十分生气,冲口便说:“这是生日蛋糕,你不吃是极不礼貌的!”
他一愣,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讶异,迟疑地说:“今天是你生日?”
我依旧有些生气,不大想理他,许久,才从鼻子了哼出了极低的一声:“嗯……”
他又瞅了我一眼,问:“为什么没有点蜡烛?”
我扫了扫放在旁边的蜡烛,无谓地说:“原本是想点的,后来想,既然所有的生日愿望都会落空,永远不会实现,那么,又何必自欺欺人地再来一回?”
他皱眉:“你的生日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我每年生日都跟老天爷说,希望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接我,一连说了九年……现在,我不想他们来接我了!”我略略一顿,抬头,坚定地说:“我自己会去找他们!”
他沉默,许久,说:“不是还有剩下的面粉吗?鲁西,再烤一个蛋糕!”
我说:“不要了,吃不完的!”
他说:“去吧,去吧!或者……你教我方法,我来做?”
他这么一说,我却被逗笑了,说:“行啊,反正你还欠着我一碗刀削面的人情呢!”走进厨房,笑笑地伸手招呼他,说:“要做就赶快进来做吧!跟本姑娘说话,可不是随便说说就完的……一定要兑现!”
他也笑起来,跟着我重新走进厨房,真的去做蛋糕,多少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很讨厌不守信的人?”
“也不是啊!”我摇摇头,“还得看这个人对我而言,是否重要。比如……”我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比如咱们集团的梁先生,因为一点小事儿,曾经答应要见我一面,结果,前前后后也不知道放了我多少次鸽子,一回也没有当真见上。只不过,对我而言,他并不是重要的人,所以,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特别没品,却不会十分在意。”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精彩,迟疑地问:“那么……假如是我约了你,结果,临时有事,又见不上面呢?”
“你自己掂量着看吧!”我眯眼,举起菜刀,恶狠狠地对着他。
他呵呵一笑,一字一句说:“因此,对你来说,我是重要的人?”
“呃……”推理不带这么推的吧?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我干咳两声:“做蛋糕、做蛋糕……”
谈谈说说间,他的心情好象彻底转过来了,跟着我做蛋糕,偶尔也说几句俏皮话逗我开心。一如既往,说话蛮愉快。我明明记得调了五十分钟时间,结果感觉上不过片刻,便听到“叮”的轻响。
他戴着手套,取出蛋糕,见上面有轻微的裂痕,微微皱眉,说:“没烤好!”
我笑:“西点店里的师傅都不敢保证一定没有裂痕呢!你头一次弄,到这个水平算不错了!快吃吧!”
他微笑,点头,把蛋糕放好,取出蜡烛,忽然看着我,认真地说:“鲁西,我们重新庆祝生日!”
我这才明白他坚持再做一个蛋糕的原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在他的对面坐下,心中涌起一丝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一笑,安静地看着他燃起了蜡烛。
一支一支五彩的小蜡烛上,燃起了一团一团小小的火苗,好似一朵一朵绽在枝头娇艳的花;又仿若一粒一粒闪在指间晶莹的宝石,带着明炽而不耀眼的绚烂;鲜活而不滚烫的灼热,丝丝透过皮肤,渗进五脏六腑,让我浑身上下都漾起了无法遏制的融融暖意。
他点完了蜡烛,微笑着说:“还是许愿吧!”扫了我一眼。
对上他晶亮的眼睛,我的心底卷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才发现,方才的片刻,我竟是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自觉不妥,赶紧垂下头,微笑着说:“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一时间,倒真不知该许哪一个!”
他笑一笑:“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词语十分强大,一个叫万事如意,一个叫心想事成,倒是很适合你目前的情况。”
我嘘口气,笑着说:“那就心想事成吧!”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到底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然后,尚未睁开眼睛,便听到他低低地、十分诚恳地说了一句:“鲁西,生日快乐!”
鲁西,生日快乐!——极简单,极常见的几个字,却在那一瞬间,如同一柄重锤,深深敲进了
我的身体里,心胸里,让我莫可名状地感到震动!
世上有千千万万的祝福语,有些装点着华丽的噱头;有些,面相朴实,内核温暖!
十二岁之前,我是小公主,每年生日都是大事,爸爸妈妈总会找来各种亲戚同事,大张旗鼓地庆贺一番,所以,每到那一天,我总会听到大批量的贺词,因为庞大,所以廉价!
十二岁之后,我是寄养女,每天都在生计间挣扎,既无必要也无资格再行“庆生”这般奢华之事,因为显然,在生活面前,一个平凡小女孩儿的生日,并不比一碗米或者一棵菜更有价值。
九年来,我早已学会把自己深深蜷缩,也早已忘记了被人祝福的感觉,只是每年的这一天,下意识地偷偷做一个蛋糕,撩作成长的纪念。
所以,九年来,这竟是头一次,我又听到了那句话——鲁西,生日快乐!
我自认并不是感情多么纤细的人,却在阔别九年之后,在终于又一次听到了这样一句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祝福话语之后,忽然止不住地热泪盈眶。我忽然抬不起头,忽然睁不开眼,仿佛蓄积九年的辛酸苦涩,孤独挣扎,都只是为了在这一刻、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堵塞多时的记忆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开了闸口,各种各样的往事伴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扑面而来,我觉得浑身绞痛、不堪承受。
他看到我忽然泪流满面,一定是吓坏了,因为他接下来的声音显得无比慌乱:“你的刀削面做得很好,蛋糕也烤得很好!嗯,我是说……你到底怎么了?”
我终于抬头,拭了一把泪,吹灭了蜡烛,微笑看着他,说:“当然,这是我妈亲自教给我的配方……”话题一开,竟然打不住,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给他许多幼年的往事。我如何在几岁大的时候就跟着爸爸品酒,听他点评各种酒水;又如何偷偷溜进妈妈工作的厨房,差点惹出祸事;每年生日,妈妈必定给我烤蛋糕,爸爸必定送我芭比娃娃;我原本已经练了几年钢琴,已有小成,却被迫中断了,至今水平不高……很多往事,是藏在记忆深处的,便是在明兰面前,我也从来不曾提起;很多琐碎的细节,我以为已经忘记了,不料轻轻一触,竟是历历在目、鲜活如昨。
他不是一个好听众,自始至终,只是沉默地斟酒,喝酒,一言不发。
又或者,他是世上最好的听众,给了我足够安静的环境,足够充沛的酒水,让我得以充分地缅怀记忆深处小心珍藏的灿烂。
酒瓶,一只接一只的空了,我说话已经开始渐渐吃力,美好的回忆终于在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叙述中,慢慢接近了十二岁,我讲不下去了,只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你看,我爸爸妈妈这么爱我,给了我这么多,我是不是很幸福?”郁结许久的眼泪,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
那便是我的二十一岁生日,一个原本早已计划好要一个人庆祝却意外变成了两个人庆祝的日子。
我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末了,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原本是扒在自己膝头上哭的,不知不觉,却被他揽在了怀里。
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芬芳味道,仿佛雨后清新的木叶,只是当时,我哭得昏天黑地,毫无心境品位。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轻轻拍打我的背脊,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许久之后,在我终于语无伦次地讲完了我所有想讲的话之后,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在外面慢慢地散步,慢慢地溜达,然后,他终于开始说话,却是指着一棵一棵圣诞树,一盏一盏彩灯,给我讲述有关宗教、神学和耶稣基督的故事。
我修心理学,自然对这些知识都不陌生,只是他见解独特,同样的故事,从他口中讲出来,别有一种视角,别有一番味道。
“我原本以为,希腊众神是所有神仙里,最为荒唐可耻的一群,后来慢慢大了,却觉得,正因为他们有人性,有欲望,所以相对其他国度的神仙,显得更有人情味儿,更让人亲近……”他说。
我微笑,说:“西方人认为女巫能通灵,而我的教授认为,她通的,其实是人心……”
他问我现在看什么,我坦然微笑,说:“霭理士大师的性心理学!”
他笑,说:“关于这方面,我觉得印度密宗是一种特别的样本……”
我知道他在顺着我的专业和喜好说话,于是,本着“互通有无,投桃报李”的道理,也开始同他探讨许多最浅显也最复杂的经济学问题,诸如:财富是怎样产生的呢?股市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博弈理论该如何应用到心理学研究中……
我们一定是走了很久很久,也一定是走了很远很远,因为起初的时候,街头处处是人,圣诞树上,一串串彩灯明亮得灼眼。慢慢地,街道上却空了,静了,唯有他和我,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说话声……在夜晚空阔的街道上,悠悠地回响。
我能听到每一个脚步落下的声音,并且,能分辨出,哪一步是他踏出去的,而哪一步,属于我自己;我能捕捉到每一次呼吸的颤
动,却无法辨别,那一抹震荡在空气里的波动究竟是来自他的身体,亦或,我的身体!
我很喜欢听他说话,觉得他的音色圆润好听,而我的声音——至少这一刻,我在安静地、用心地说话,因为认真专注,所以语声诚挚!
北国的冬夜,道旁的树木早已褪光了树叶,唯余一支一支干枯的枝桠,在夜色里,萧索而坚强地徐徐伸展,在昏暗的路灯下,把一个一个暗影印在雪白的墙壁上,纵横交错,仿佛一幅一幅纵情恣意的水墨画。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只小猫,“喵”地一声叫,眼中闪过一道妖异的碧光,从我们身边一闪而逝。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歪了歪身子,便被他抱住。
他的身体很温暖,我一时忘了挣扎。
他愣了愣,却终是放开了我,抬头,看着街口一家金碧辉煌的宾馆,似乎很无意地说:“怎么办呢?我们好象回不去了!”
我微笑,说:“那就……开房间吧!”抬头,看到他惊异的表情,赶紧接着解释:“我是说……两个房间!”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头也不回地朝着宾馆冲去。
他果然开了两个房间,送我走到房门口时,却忽然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鲁西,晚安!”轻轻俯身下来……
那一瞬间,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吻我了,紧张地微微闭起了双眼……他却只是轻轻抱了我一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打开房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急跳的心脏,这才走进浴室,脱掉衣服,拿起花洒,让温热地流水兜头淋下。
我站在浴池里慢慢慢慢地洗澡、慢慢慢慢地擦拭、慢慢慢慢地让一缕几不可察的浅淡的笑容,徐徐爬上脸庞!
这一夜,我倒在大床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舒爽,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竟是一夜无梦,罕有的香甜。第二天醒来,掀开窗帘,外面已经是艳阳满天。
肚子有点饿,但我不想离开,只是下意识地在房间里等他,许久,听到敲门声,兴冲冲地过去开门,却只是见到一个服务员笑容可掬地问:“请问小姐是否还要再住一天?”
我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问服务员:“昨天跟我一起来的先生……?”
“一大早就付款离开了!”
我点头,问了服务员时间,才知道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我迅速地退了房,走到路边,倒了无数趟公共车,好不容易回到梁氏的公关部,毫不意外地发现,昨夜留下的所有痕迹皆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小厨房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样。
办公桌里有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机,看不出品牌,但触手生温,手感极好。盒子里有张纸条:“不好意思摔坏了你的手机,这个赔给你!”
我咬了咬嘴唇,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了我的手机号码,桌上的新电话欢快地响起——依然是我原来的那张手机卡!
我说不清心里究竟是高兴还是失望,许久,拍拍脸颊,努力地提醒自己,那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既无名字,亦无电话,消失便消失了吧!就当是一个无稽的怪梦,或者,一缕偶过心田的风沙。小姑娘啊,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千万千万不能犯傻!
期末考试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儿。
因为学生作弊屡禁不止,学校出台了严厉的惩罚措施,在考试之前,便通过各种渠道进行了诸多宣传,宣称在此次考试中,一旦发现夹带作弊,无论是谁,直接开除学籍。
明兰和章灵娟都在经济学院,明兰念国贸,章灵娟念金融。明兰成绩马马虎虎,属于校园里高呼“及格万岁”的一群,平时从不用功,考试之前却会拼命突袭,一般也都能及格;章灵娟却是彻底的逍遥派,属于校园里的“养老”一族,无论风雨晨昏,四季寒暑,基本不学习,纯娱乐。
她元旦之前便跟随男友出去旅游,一直到考试前夕才回来。我跟她说了学校的新政策,她笑一笑,没当回事儿,结果,三天后,就在一门公共课考试中被当场抓到了夹带。大约是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学校的处理决定下得极快,仅仅两个小时后,连同章灵娟在内,三个作弊同学的处理公告便帖出来了,正是开除学籍。
我收到消息,在学校教务处找到章灵娟的时候,她脸色雪白,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可怜兮兮地请求教务主任饶她一回。
教务主任露出嫌恶的表情,冷冰冰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从没想过似章灵娟这般大大咧咧、万事不萦于怀的潇洒女人也会有如此疲弱失态的时候,抱着她,强行把她拉出了教务处,说:“回去吧!回去吧!咱们回去再想办法!”
她死死拉住了教务处的门,忽然放声大哭,说:“我完了,我完了……求求你们,我再也不会作弊了,不要开除我,不要开除我……”哭着哭着竟跪了下去。
哭声惊动了办公楼里的其他老师,纷纷围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儿,待听教务处的老师说了,
才叹息着说,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死命地拖章灵娟,试图把她拖起来,却怎么都拖不动,只好压低身体,咬牙,附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别哭了!快回去给你爸打电话。他不是认识后勤集团的侯老师?”我知道章灵娟家跟学校后勤集团是有些关系的,正因为这样,我们几个才能幸福地享用学校里最好的三人间直到现在。
她被我提醒,好不容易回过点神来,想了想,却又抽抽噎噎地说:“我爸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哭得更厉害了。
我怒了,直接吼她:“你丫给我站起来!”
她一惊吓,不哭了。我趁着她有点反应能力,赶紧拖着她离开了行政楼,说:“把你爸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
她瑟缩着不敢把电话给我,却盖不过我气势汹汹地抢夺。
我知道这事儿耽误不得,赶紧跟他爸联系。
她爸听了,果然勃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