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看着她终于开始吃面,我松了一口气,趁她不备,暂时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拨通了李教授的电话,请他派人来接何媛媛。

李教授接到电话,如释重负,说今天晚上,何媛媛原本已经躺下了,保姆赶紧趁机杀鸡,谁知她又突然冲进厨房,正正看到鸡血滴答的场面,立即抱着头大吼大叫,跑了出来,不知所踪。整整一夜,他们一直在找人。

我把情况大致跟教授说了一下,不敢多耽误,赶紧返回餐厅。

何媛媛乖乖地吃完了面,忽然盯着我胸前的那朵石榴花型领花说:“真漂亮!”那一瞬间,神情与常人无异,甚至透着某种难以言述的淡淡温柔。

这是妈妈幼时送给我的领花,我为数不多的贴身纪念物!但是,那一瞬间,看到她的表情,我觉得异常高兴,顾不得多想,立即取下了领花,细致地别在了她的胸前,说:“媛媛,我们每个人都爱你,所以……你别害怕……”

她垂下了眼睛,温柔地点头。

我看着她,惊奇地看着她,

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单纯因专业而起的光明的信念。

何媛媛与我同龄,是李教授的病人,心智没有任何缺损,却患有深度恐惧症,畏光、畏声、畏人、畏血……因常年处于恐惧中,几乎从不出门,也无法正常进餐,身体十分虚弱。

据病例上的记载,当她面对自己特别亲近的人时,会显得非常正常,能解开复杂的数学题目;能做出好吃的饭菜;能写出极漂亮的字……可惜,她这个所谓“亲近”的人,有且仅有一个——她的家庭教师保莱塔!

她从小就害怕周围的一切,无人能够接近,最后是保莱塔,一个有着褐色头发的西班牙男人,改变了一切。他赢得了她的信任,陪伴她走过十年,教给她各种知识,亲自证实,她心智无损,甚至还十分聪明,只要克服了恐惧,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一点一点地教她融入社会,本来已经快要成功了,却在三年前,在带着她外出的时候,不幸遭遇了车祸,意外身亡。她也受了重伤,更糟糕的是,随着他的离去,整个精神世界轰然坍塌,甚至,比他教导她之前沉陷得更加厉害。

她退回到了恐惧的世界之中,害怕所有人,所有声光电,所有东西……从早到晚便是一个人关在小黑屋子里,疯狂地看书。偶尔也一个人偷偷躲在厨房里做糕点食物,却坚决拒绝与外界交流。受到严重刺激的时候,则会蜷在角落里,不顾一切地啃墙角,把砖石一块儿一块儿咬下来,有时还会囫囵地全部吞下,为此做过多次手术。

家人拿她束手无策,因知晓李教授是国内治疗深度恐惧症的权威专家,便不惜重金把她送了过来。她家境优渥,所以,在到达北京后,家人又在第一时间买下了我们校园内部的一处教工住房供她居住,方便治疗。

她的住所正靠近大歪他们这幢宿舍,大约今晚受了刺激之后,慌不择路地跑出来,本能地朝向最为黑暗的方向奔去,结果,就到了仓库……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大约是在暑假之前吧,那个时候,我才刚刚混进了李教授的学生圈子里。

那一天,李教授说新收了一个病人,病情十分特殊,上门诊疗的时候,便带了几个研究生,让大家近进行学习观察。因我无课,便也捎上了我。到达她的居所后,我们都留在客厅,只有李教授单独一人进入了她挂着黑色窗帘的卧室。

那一天治疗的主内容是有选择地引导她看声光资料,李教授十分谨慎,从光线较暗的画面开始让她接触,起初进行得十分顺利,但不知究竟哪一个画面引起了她的不良联想。她原本极安静,却突然间,猛地串起来,推开客厅里的人,跑到了阳台上,拼命啃噬砖石。那一天,因为阳台上光线太亮,她的情绪便也显得特别激动。她抓住了撑衣杆,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几乎无人能靠近她的身边……最后,最后是我,在挨了她几个大棒之后,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拼命地抱住了她,直到压得她动弹不得……我记得,那一天,我似乎,也对她说了这句话:“别怕,有我呢!一切有我!”

我相信她的心智是正常的,这从今晚她见到我之后的表现可以推断出来。她记得我,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我,而多少有些让我意外和感动的是,她竟然信任我,愿意与我沟通!

今天晚上,她明显是恐惧情绪郁积很久之后的又一次严重爆发,而我,竟然没有使用艾司唑仑,没有使用帕罗西汀,没有使用任何一种抗恐惧药物,单纯通过沟通,便有效安抚了她!

我想,我能帮助她……一定能!

梁氏的总部设在香港,平安夜例行放假。

只是二十四日清晨,好像是梁氏的一大笔买卖做成了,整个公司的员工都兴奋得不得了,一大早便赶到公司打听消息,人来人往,喜气洋洋,搞得热闹非凡。

我赶到公关部送稿,听大家说,梁先生终于又从香港回来了,这次能过关,恐怕今后在中国大陆片区的地位就稳固了。

我隐约知道梁氏如同所有豪门一样,内部争斗厉害,也大约听说梁先生在家中排行第三,并不是老爷子最为中意的接班人云云。

我不关心梁先生的事,送完材料便准备走人,却被kitty拉住了,说:“今天梁先生要亲自给大家派礼物呢,等下再走不迟……”

我对礼物倒是有几分兴趣,问她:“什么礼物?”

kitty惊奇地看我一眼,显然觉得我没有抓住重点,又说一遍:“是梁先生亲自派送礼物哦……”努努嘴,唇角带出一抹讥刺的冷笑。

我顺着她的视线环场一周,心领神会。

公关部本是公司的美女集中营,今日更是不同寻常。众美女不但不约而同地早早赶来加班,且显然经过了刻意修饰,看出去,但见衣香鬓影,花容月貌,靓丽指数,不下于一次小型舞会。

kitty眼中满是不屑,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说:“一个个做春秋大梦呢,也不照照镜子。”

我仔细想想,眼前一众皆是美女,倘若能把握机会,倒也未必不能飞上枝头做凤凰,这种心情倒也可以理

解,况且kitty竟然憋不住对我一个兼职的学生口吐怨言,可见心里惶恐,嘴上自然是顺着她,说:“我觉得美丽这个东西吧,很多时候是天生的,刻意不来。我就喜欢那种特自然的风格!”用专注的眼神打量kitty。

果然,kitty立马对号入座,听得十分顺耳,笑吟吟地对我说:“嗯,我喜欢chanel的东西,就是觉得设计特自然……”

说起来,我跟这位梁先生老早就该见面了,一拖至今,一直没见上,也算一桩奇事,心想,好歹在人家屋檐下,前前后后也颇有渊源。他两地奔波,真正呆在内地的时间也不多,倒是真的不妨借此机会,见上一面。打定了主意,便留在公关部里,听大家八卦。

话题自然是天马行空,不过来来去去还是围绕梁先生的多,包括他的教育背景、衣着爱好,性格特征……只是大家似乎都没怎么接触过他,一切消息皆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言谈间抓着机会,还不忘记彼此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相互讥刺一番。末了,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却是众口一词地抨击,说梁先生新近钓上的那个小明星,如何地缺乏内涵、貌不惊人,总算说得皆大欢喜。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学生打扮,殷勤地帮各位美女端茶送水,大家都不把我当敌人,倒是呆得十分惬意。

不料,等到中午,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sohia匆匆进来,极致恭敬地说:“不好意思,梁先生本来打算亲自给大家派礼物的,但是……”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呵呵,看来我跟姓梁的真是八字不合,竟连混迹于广大人民群众之中,准备不动声色地远远见他一面,也会遭遇“放鸽子”!

一众美女脸露失望之色,只有我不可遏止地笑出声来。

没等sohia说完话,我站起身来,转身就走,出门,发现天空飘起了雪花。

我伸手,握住一片晶莹的纯白,转眼,眼角仿佛掠过一抹黑影。

我定定神,发现周围穿黑色衣服的男子,没有一打也有十个,但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方才见到的人影有些不同寻常。

我甚至来不及在头脑里准确地辨认这个黑影代表的意义,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转过街角,是一家墨岛咖啡店,而眼前的街道上,人影疏落,孤清寂寥。

我略一犹豫,推开了店门。

服务员迎上来问我要什么,我一时语塞,只好点了一杯咖啡。

我径直往里走,一直走到了最里间的位置,一路仿佛目不斜视,其实落座时,已经确定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然后,直到坐定,我才终于明白过来,我之所以跟到这里,是觉得那个黑影神似……他!

原来潜意识里,我一直牵挂着“他”!

也对!毕竟还欠着他一顿酒的人情呢!

咖啡呈上来,味道醇香,略带苦涩。我慢慢啜饮几口,思绪渐渐宁定,抬头,远远地,看到一对年轻夫妇亲昵地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一家三口推门进来。落座,父亲手里拿着一个绑彩的蛋糕,母亲则慈爱地把女孩儿护在胸前。女孩儿吵着要开蛋糕,母亲揉着她的头发,亲昵地说:“小公主,乖,再等两分钟……”

我愣住!

许多许多年前,同样的日子里,似乎,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沉淀在记忆深处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我觉得自己的视觉神经受到了严重刺激,鼻翼两侧,诡异地发酸,忍不住跳起来,飞也似地离开咖啡店,找到附近的邮局,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电话通了,只有爸爸一个人听,说妈妈在店里忙,依旧告诉我,他们的生意太过红火,无法□过来看我。

我握着电话,手心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微笑,说:“爸爸,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放下电话,靠在玻璃门上,看向对面超市,只见硕大的圣诞树上,一串串彩灯流光华影,灼灼生辉。

黄昏时分,我披着一身雪花重返梁氏,推开公关部办公室的大门,谢天谢地,这里没人!

我的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一袋面粉,一打盒装鸡蛋,一个大盒牛奶,一袋白糖……以及,香油、蜡烛、糖果、彩带……

进门的时候,楼下的保安正在交班,见到我,好一阵盘问。我说有一个重要资料放在公司电脑里,他死活不让我进去。我迫不得已,只好向金光求助。

金光的电话打过来,保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公司的门,却在进门之前,依旧尽职尽责地要求我把袋子打开,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

我在公关部放好东西,仔细地把门反锁,打开空调,脱掉外套,转到隔间里瞅了一眼,眉开眼笑。

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我没有看错,办公区的隔壁是一个甜点间,俨然是一个精致的小厨房,一应厨具俱全。一侧的案台上,依次摆放着咖啡机,饮料机,微

波炉,电磁炉,电饭煲、电烤箱……

这些电器,大学宿舍是明文禁用的,但今晚,我真的需要。

我哼着“雪绒花”,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台板上,拧开水龙头,冲洗案板,刀具,碗碟……我把面粉倒进一个不锈钢小菜盆里,加上低粉,泡打粉,按比例搅均匀;把蛋清和蛋黄分离,分别放在不同容器里,加入油、糖、牛奶……想起幼时,妈妈教我揉面,笑着给我讲故事:“有一苯媳妇儿,不会做事情,揉面啊,揉着,揉着,觉得面多水少,于是,加上一瓢水;这一加,水又多了,于是,又加上一勺面;谁知道这一加,水又少了,便又加上一瓢水……”我想着、想着,心思流转,嘴角含笑……

思绪飘忽间,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个激烈的声音:“我是个人,不是架机器!我已经把所有全部都押进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砰”地一声响,隔壁似乎摔了东西,我一激灵,手一慌,案板连着放在上面的不锈钢小菜盆一起扫落地上,也发出一声震响。菜刀“哐当”一下掉落下来,堪堪擦过我的脚边,我惊得脸色发白,腿脚虚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个人用极快的速度,从隔壁移到了公关部门口。一个男子愤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谁?”

我不防在这样的时刻,公司里竟然还有别人,闷在当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出来!”男子暴怒下发出的声音近乎吼叫,伴着语声,一脚重重落在门上。

门“咯吱、咯吱”几声响,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急速判断:以梁氏保全制度的严密和保安人员的敬业程度判断,门外的男子应该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肯定,应该是梁氏自己内部的人员;从刚才隐约听到的电话内容判断,这个男子虽然极度愤怒,愤怒得不顾一切地踢门,但怒火并非因我引起;梁氏之所以在办公区隔间开辟小厨房,是为了给所有员工,尤其是加班的员工提供便利和温暖,我虽然是兼职员工,但使用厨房并不违反规定……

时间已经容不得我再多方考虑判断,因为门上的踢踹愈演愈烈。如果继续纵容门外的人这样猛踹下去,公关部的大门不出五分钟就会散架……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我当机立断,迅速跑出小厨房,冲到公关部门口,拧开门锁,呼啦一下拉开了门,下意识地往门后一缩,立即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方才短短的片刻,门外的男子一直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和极猛的力度踹门,几乎把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脚尖上。我这一开门……

一阵强劲的风声掠过,一个高大的黑影不受控制地直扑进来,收势不住,直往地上栽。“砰”地一响,他双膝着地,晃了晃身子,然后,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扑倒地上……

虽然对这个场景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预见性,我依然没想到他会摔得那么彻底,那么……凄惨!回过神来,赶紧俯下身子,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摔伤吧?”

男子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丝毫动静。

我一瞬间,觉得有些害怕,赶紧推着他,说:“喂,喂,你、你还好吧……”

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苍天哪,不会那么倒霉,这人一摔就……去了吧?

我哆嗦着伸出手去,试图把男子的脸转过来,探探呼吸,但不知是手滑还是怎么地,就是无法挪动男子分毫。

我真的吓着了,哆哆嗦嗦地掏出电话,拨打120,颤抖地说:“你好,请问是急救中心吗……”

话音未落,忽然觉得眼前黑影翻动,我的电话被人一把夺过,狠狠摔了出去。一阵雷霆咆哮震荡在耳边:“你想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捂着耳朵,躲避从天而降的“惊雷”,待雷声平息了,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立即目瞪口呆。

眼前这个人虽然目露凶光,神色狰狞,但、但、但……我居然是认得的!

许久,在他布满戾气而同样难掩惊奇的眼神中,我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扬头,咧嘴,笑笑地看着他,跟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配好的面粉和蛋液翻倒在地,毁得惨不忍睹。

我走进厨房,扫了一眼狼籍的现场,在心底哀叹,耸耸肩,小心地蹲下身子,捡起菜刀,洗好案板,收拾好地面,从头再来。

终于重新准备好了原料,我嘘口气,把蛋液渐次加入面粉,转身问他:“你在梁氏工作?”

他扫了我一眼,呆坐在一边,并不说话。

我努力地搅动面浆,继续问:“这大过节的,你跟谁生气呢?”

“……”他依旧不理我。

这么个性啊……

我想了想,终于煞有介事地掏出一元钱,拿在手里,得意地摇晃,笑笑地问:“猜猜我在做什么,猜中有奖的哦!”凑到他面前,说:“猜嘛……猜猜看!”堆了满脸的笑。再次见到他,尽管毁了我的部分劳动成果,但说到底,我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嗯,挺开心!

他的眉头纠得更深,忽地伸手,抓过我手里的钱,一言不发,跨过我,走到水池边,洗好了手,倒出面粉,摊在案板上,加上水,开始揉面,仿佛同面粉有仇,一拍一压都异常使力。

我耸肩,跟在他身后,笑着说:“不错,不错,是个熟练工,今晚就留下了!”见他依旧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终于无奈摊手:“有力没处使是吧?你干脆把一袋面粉全揉掉算了……”原本只是随口说,但他仿佛听进去了,果真揉好一团面,又倒一堆面粉出来,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我看这个架势,倒是吃了一惊,赶紧阻止:“喂、喂……我要做蛋糕的,你得留下一些面粉给我……”许久,见他丝毫没有歇手的打算,只好无奈地站在一边看着他,无奈地说:“好吧,这个可以拿来蒸馒头!”

“好,第二笼馒头……”

“嗯……第三笼馒头……”

“……”

“这个……”

“刀削面!”他说。

“啊?”我一愣。

他放开了面团,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手,许久,终于回头,淡淡地,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给我做刀削面……”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但看样子,平静了不少。

“呃……”我走过去,捡起一个面团,放在手里捏了捏,别说,被他那么歇斯底里地一捣腾,还真显得有筋骨。

煮面没有问题啊!只不过……

我回身,刻意板起脸,一字一句地拖长了声音说:“你必须笑着对我开口才可以。因为,我很小心眼,不肯受人胁迫哪……”

他回头瞅了我一眼,说:“姿色太一般……”

“什么?”我皱眉。

“就你这姿色,今晚很难把我留下……”他说完话,脱下身上的黑色西服,叠在臂间,跨出了小厨房,往外走去。

我目瞪口呆,继而怒火大炽,随手抓起一个面团狠狠扔出去,想想不解气,又几步追出去,大声咆哮:“王八蛋!你当本姑娘什么人呢?你他妈……”身体一暖,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身,伸出手臂,抱着我,几乎是呢喃般,附着我的耳朵轻声说:“给我煮刀削面……”

“你、你、你……”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侵袭上来,我毫不迟疑地瞬间涨红了脸,抬头瞅着他异常漂亮地眉眼,迟疑了几秒钟,思维总算活了过来,轻嘘一口气,轻轻掰开他的手臂,义正词严地说:“你不能侮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