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杀我?”小鹿整了整衣服,颇不以为然:“别忘了你的命可是我救回来的。”
这句话戳中小孩的软肋,他眼眶微红,恶狠狠地瞪人:“我娘呢?”
小鹿动作一顿,默默朝水湖方向望去。那孩子意识到什么,倏时泪珠就涌了眶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心里也好受不起来,无论是这个孩子还是小鹿自己。她说不上愧疚,只觉百般无奈。她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把这孩子救上岸已经耗费自身全部体力,再下水无疑是不理智的。更何况那个女人明显超重负荷,她要是不管不顾下水救人,那就不叫舍己救人,而是下去陪葬。
再说,以这样的方式摔下来,孩子没死还要归功于当娘的护得足够周全。当时她游过去拽人时就已经发现那女人明显的外伤很严重,半睁的双瞳黯淡无光,没有挣扎和反应,身体一直下沉,加上这么大的失血量,就算救上来也只是一具尸体。
“她已经死了。”虽然知道这么说也许很残忍,可小鹿不得不告诉这孩子,或许痛苦悲伤,可这就是事实,必须由他自己面对和正视。
令人意外的是,那孩子没有无理取闹指着她鼻子骂人,没有大哭大嚷吵着要娘,只是埋头于膝间瓮瓮低泣,这种理智得反而不像是寻常的小孩子。
小鹿心神一凛,细细打量他。这小家伙若非是跟着他娘一起摔下来的,她可真要怀疑是花师父故意丢下来给她作伴的。放眼整个营地里几百号娃子,能有这般隐忍可算相当了不得的,更别说他看起来还那么小。
脑中灵光一闪,小鹿捶掌,暗搓搓地想到……他娘死了,这就是枚小孤儿。此等大好苗子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花师父要是知道她这么贴心一定很欣慰,说不定以后就不那么折腾她了。
小鹿心中无比美妙,当然她不会说这是为了给花师父再找一个出气筒,省得天天闲得慌折腾她。
小家伙不知是激动还是冷,哆哆嗦嗦抖了抖,看起来更可怜了。小鹿思维转变飞快,看那小家伙的眼神也温和不少,大发善心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烤火不那么冷。”
手招了半天,人家孩子愣是充耳不闻。
在这空荡荡的崖底听着这般幽怨凄凉的哭声,旁边的水湖还沉着死尸,怪瘆人的。小鹿耐着性子:“别哭啦,哭丧又不能当饱饭,只会越哭越饿,还不如省口力气暖肚子。”
“……”
好吧。她不会安慰人,真的。
小鹿叫了几次也不见他过来,索性自己省口力气暖肚子,不吱声了。原以为这孩子哭足冻呛自自然然会凑过来,谁知那孩子都不照剧本的,抹干了泪晃头晃脑就要走。
“你要去哪?”对他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的小鹿连忙追过去,难道他也知道出去的捷径?“你知道出谷的路?”
终于小家伙说出遇见以来的第二句话:“我不知道,你不要跟着我。”
小鹿脚步一顿,停不过几秒立刻追上:“你就穿着这么一身湿答答不冷吗?”
“这到处黑漆漆的,如果没有我的篝火你什么也看不见的。”
“山里晚上可是有野兽出没,你这样跑出去很危险。”
眼看自己搭的篝火光芒越来越远,小鹿终于出手按住他:“我知道出谷的路,你跟我回去吧,我明天带你走。”
原以为自己可算仁至义尽,岂料那孩子不仅不买账,居然张嘴往她手背狠狠咬了下去。
“嗷嗷嗷疼——”小鹿惨叫一声,反射弧超速发挥,一掌当头劈下去。
小家伙嘴巴一松,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