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

她来到电梯前,按下按钮,有一部电梯上来了。谢天谢地,她想。眼下这一步行动——这些破旧不堪的电梯能不能正常运作——是她完全无法控制的。在准备阶段,曾经有两次因为电梯坏了,她不得不走下二十三层楼。

“叮”的一声,电梯铃响了。阿米拉推着轮椅走进电梯间,一股浓浓的尿臊味扑面而来。电梯下降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为什么穷人爱在自己的电梯里小便。门开了,她快步将轮椅推了出来,走进大厅,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这里的空气也没有好多少。直到走出楼门,呼吸到空地上凉凉的空气时,她才真正摆脱那栋拥挤的楼里让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这个由四座大楼围成的空地就像是第三世界国家的一个村庄——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男人在昏黄的暮光中聊天,女人提着塑料袋回家,孩子们正在踢足球。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漂亮女人正推着一个看不出年龄和性别的人从身边走过。

她用了整整七分钟的时间来到了圣丹尼斯车站。车站很大,有城际铁路和地铁。因为时间的关系,熙攘的人群正从出口涌到大街上。她走进票务大厅,马上看到两个警察。这是警报升级的第一个证据。她已经看过电视了,知道全国的地铁站和火车站都加强了安防工作。但他们知道圣丹尼斯发生的事吗?他们会不会在寻找一个从英国的诊所被绑架了的残疾女人?她继续向前走。

“不好意思,小姐。”

她转过身去。是一个车站的工作人员,年轻,爱管闲事,穿着一身熨烫平

整的制服。

“您要去哪里?”

车票就在她的手上,她必须说真话。“我们要坐城际铁路,”她说,然后补充道,“去巴黎的里昂火车站。”

工作人员笑了:“那边有电梯。”

“我知道怎么走。”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别客气,”他说,“让我帮您吧。”

真“幸运”啊,她想。整个铁路系统可能就这么一个好人,而他今晚偏偏在圣丹尼斯工作。拒绝他会显得很可疑。她点了点头,把车票递给了他。他带着她通过闸口的旋转栏杆,穿过大堂来到电梯前。他们静静地乘着电梯来到车站的城际铁路层,那名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了站台上。她怕他要陪着她们等车,不过好在他只是道了晚安,然后就走上了楼梯。

阿米拉看了看屏幕上的到达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她看了看表,算了一下。没问题。她坐在长凳上等候。十二分钟后,列车驶入站台,停了下来。门打开了,阿米拉站起身,把那个女人推进了车厢。

26

巴黎

我在哪儿?在火车上?这个女人是谁?她是医院的那个女人吗?我告诉过艾弗里医生我不喜欢她,但他不听。她总是在我身边转,一直监视着我。你在乱想,艾弗里医生说,你是因为病情才对她产生这种反应。她很善良,也很专业。不,我想告诉他,她一直在监视我,有事要发生了。她是个巴勒斯坦人,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为什么艾弗里医生不听我的话?我真的告诉过他吗?我不能确定,我什么也确定不了。看看电视里说的,加百列。特拉维夫又被轰炸了。我不能坐在这里看着特拉维夫被轰炸。把你的意大利面吃完,丹尼。看看他,加百列,他多像你!这辆车很像巴黎的火车,可我身边都是阿拉伯人。这女人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你怎么不吃呢,加百列?你还好吗?你看上去不太好。上帝,你发烧了。你生病了吗?看,又一枚导弹。上帝,求求你,让它落在没人的房子上吧!别落在我母亲的房子上。我想离开这间餐厅。我想回家去给我母亲打电话。我想知道那个来医院保护我的男孩现在怎么样了。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谁把我带到这儿的?这辆火车要开到哪儿去?下雪了。上帝,我真恨这座城市,但雪景还是很美的。大雪洗掉了维也纳的罪恶。雪落在维也纳,可导弹却落在特拉维夫。你今晚要工作吗?你要工作到多晚?对不起,我压根就不该问。可恶,车子被雪盖住了。你走之前帮我关好窗户,看看丹尼的安全带扣紧没有。地上太滑了。好的,我会小心的。快点儿,加百列,快点儿。我想给我母亲打电话,我想听她的声音。吻我一下,最后吻我一下再走。我喜欢看你走路的样子,加百列。你走起路来就像个天使。我讨厌你为沙姆龙工作,但我会一直爱你。可恶,车子启动不了了。我再试试。为什么你又回来了,加百列?这个女人要带我去哪儿?你为什么要大喊大叫地跑回来?再拧一下钥匙。没声音。烟,还有火。先救丹尼!快,加百列!求你,快把他抱出去!我身上着火了!我要烧死了!这个女人要带我去哪儿?帮帮我,加百列。帮帮我。

27

巴黎

里昂火车站位于巴黎的十二区,也就是塞纳河往东几个街区。车站前面是一个大转盘,再往前就是两条主干道,里昂大街和狄德罗大街的交汇口。保罗·马蒂诺就在人行道上一间人满为患的咖啡馆里等候。他喝完最后一杯玫瑰酒,然后让服务生过来结账。五分钟后,服务生拿着账单走了过来。他付了钱,还留了一些小费,然后起身向站口走去。

有几辆警车停在那个转盘前,大门口也站着几名武警。马蒂诺混在一群人中间走了进去。他刚要走进出发大厅,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