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

“可怜的家伙。”

他们穿过花园一路向北——帕斯纳是一个自我主义者。加百列走在他身边,紧密的行程和持续不断的焦虑让他疲惫不堪。公园的旁边,也就是花园附近,是爆炸案地点旁那条死胡同的入口。在爆炸发生后的这段时间,全世界的媒体都汇聚在了这个路口。地面上还留着他们扔的烟头和压扁的纸咖啡杯。在加百列看来,这里就像刚过完丰收节的农田。

他们走进了那条街,沿着缓坡往下走,来到一道临时搭建的铁栅栏前。意大利警察和以色列安全人员正在那里站岗。帕斯纳和他这位留着胡子的德国朋友马上被放了进去。

穿过围栏之后,他们看到了毁灭的第一批标记:没了针叶的伞松、窗户被震碎的别墅、无数扭曲的碎片像废纸一样躺在地上。再走几步就看到了爆炸后的大坑,那个坑至少有十英尺深,旁边是烧焦的柏油路,爆炸地点旁的楼宇几乎什么也不剩了。再往里走,建筑物的主体结构还在,但正对着爆炸点的一面已经被炸毁,看上去就像是孩子的玩具屋。加百列甚至看得到一间办公室桌子上摆着的照片,洗手间挂环上搭着的毛巾。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甚至还可能夹杂着烧焦的肉味。使馆深处传来了挖土机和推土机工作的轰隆声。犯罪现场和被谋杀的受害人尸体一样,已经给出了最后的线索,现在到了下葬的时候了。

加百列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比

他想象的要长。任何旧日的伤口,无论真实的或是情感上的,以及任何悲痛或政治纷争,都不能解释这样的行为。帕斯纳是对的,亲眼目睹此情此景会让他愤怒,但还有一些别的情感,除愤怒之外的情感,燃起了他的仇恨。他转过身,开始朝坡上走,帕斯纳静静地跟着他离开。

“谁让你带我来的?”

“我自己的主意。”

“谁?”

“沙姆龙。”帕斯纳轻声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加百列停了下来。“为什么,西蒙?”

“‘瓦拉什’昨晚开了个会,就在你在法兰克福登机后。回你的安全屋吧,在那儿等下一步指示,会有人联络你的。”

接着,帕斯纳就穿过大街,消失在了博尔盖塞别墅后面。

但加百列并没有回安全屋,他直奔相反的方向,来到了罗马北部的居民区。他看到了底里雅斯特路,沿着它向西走,十分钟后,他来到了一个有些混乱的小广场——安尼巴黎诺广场。

这里和三十年前——也就是加百列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广场中间屹立着黑黢黢的大树,还有同样阴暗的工人阶级小店,北边的两条街之间依然夹着那栋住宅楼,如同一牙薄饼。楼对着广场,底层是底里雅斯特酒吧。兹威特当年在回屋之前,曾经到这间酒吧来用电话。

加百列穿过广场,在汽车和摩托车之间穿梭,最终从c入口走进了那栋住宅楼。大堂里很阴暗,加百列记得,为了省电,这里的灯会定时开关。监控人员注意到,包括兹威特在内,楼里的住户很少会主动去开灯。这对加百列也是好事,因为这可以保证他在黑暗中工作。

此时,他在电梯前停步。电梯旁边有一面镜子,监控人员没跟他提过这个。加百列在黑暗中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掏出伯莱塔射击。不过他还是冷静了下来,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把它伸向电梯收费机的投币孔。当年,穿着格子夹克、拿着无花果酒纸袋的兹威特也曾和他一样从c入口进入大楼,来到这部电梯前。

“不好意思,你是瓦德尔·兹威特吗?”

“不要!求求你,不要!”

加百列松开了手里的硬币。那天,在硬币落地前,他就拔出伯莱塔开了两枪。其中一枪穿过了兹威特手中的纸袋子,直接射入了他的胸膛。加百列走过去,朝那个倒在地上的巴勒斯坦人又开了两枪,鲜血和酒混在一起,流到了他的脚下。

他此刻对着镜子,看到的却是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穿着夹克衫的单纯男孩。当时,那个不谙世事的艺术家并不了解他接下来的行为会改变自己的一生。他变成了另一个人,自那天以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沙姆龙没有告诉他事情会这样发展下去。沙姆龙只是教他如何在一秒钟之内拔枪开火,但从没有帮他做好面对以后人生的准备。把恐怖分子带入自己的生活中、带到自己的战场上,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这么做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也会改变派遣他们的那个社会。这是恐怖分子的终极武器。对于加百列来说,这种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当他到巴黎完成下一个任务时,他的鬓角已经花白。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看到那个留着胡子的肯普先生正盯着他。这件案子的点点滴滴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被夷为平地的使馆、他自己的档案文件、哈立德……沙姆龙是对的吗?是哈立德在向他传达信息?哈立德选择罗马,是因为三十年前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

他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年长的女人穿着一袭黑衣,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他的身后盯着他。加百列有一瞬间很恐惧这个女人会认出他来。他友好地向她问了早安,然后走出大楼,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广场上。

他突然间感到头脑发热。他沿底里雅斯特路走了一会儿,随后叫了一辆的士回到西班牙广场。走进安全屋后,他看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