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朱利安。”
“你确定?”
“我必须要用红外反射光看到底层才能确定。但从构图看,鲁宾斯的风格很明显。我确定是他的笔法。”
“我想你一定会很享受修复它的过程。”
“谁说我要修复的?”
“你说的。”
“我只答应鉴定,可没说要修复。这幅画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我恐怕还有别的事要忙。”
“修复这幅画我只相信一个人,”伊舍伍德说,“那就是你。”
加百列轻轻地歪了歪头,表示接受他的赞美,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菜单。加百列·艾隆如果出生在另一个时代,或许会成为最杰出的艺术家。伊舍伍德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1978年9月一个美好的午后,海德公园九曲湖旁的一张长椅上。加百列那时还只是个男孩儿,两鬓却已经生出了灰发。用沙姆龙的说法,那是他的技艺匹敌成人的标志。
“他1972年从贝扎雷艺术学院毕业,1975年到威尼斯跟着翁贝托·孔蒂学习绘画修复。”
“翁贝托是最棒的。”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看来孔蒂先生对加百列印象不错,他说加百列的手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手。我同意他的说法。”
伊舍伍德问了一个不恰当的问题——1972年到1975年之间,加百列在做什么?加百列转头望向湖边一对牵着手散步的情侣,沙姆龙则漫不经心地从长椅上拾起一块小石头。
“就当他是一幅被偷走又被复归原位的油画吧。画的主人不会问它去了哪里。只要它能回到曾经的那面墙上,就已经足够了。”
接着沙姆龙提出了他的第一个“请求”。
“有一位来自巴勒斯坦的绅士现在正住在奥斯陆。我担心这位绅士的意图不太光明,希望加百列能帮我观察他的行踪,而你则可以帮他找一些体面的工作,比如简单的作品修复——两个星期的工作就够了。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朱利安?”
服务生的到来将伊舍伍德带回现实。他点了一份浓汤和一份煮龙虾,加百列则点了一份色拉和
烤比目鱼配米饭。过去三十年来,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生活在欧洲,却依然保留着土生土长的耶斯列谷小男孩的饮食习惯。美食与美酒,考究的衣着和跑车——这一切在他身上都不起作用。
“我没想到你今天能来。”伊舍伍德说。
“为什么?”
“罗马。”
加百列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份菜单上:“那不是我的工作,朱利安,而且我已经退休了。这你是知道的。”
“得了吧。”伊舍伍德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那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我在做圣乔瓦尼·克里索斯托莫教堂的祭坛装饰。”
“又是贝利尼?看来你就要成名家了。”
“我已经是名家了。”
加百列的上一份工作是修复圣扎卡利亚教堂的贝利尼祭坛装饰。那幅作品一下子震惊了艺术世界,成为贝利尼作品从今往后的修复标准。
“克里索斯托莫是提埃坡罗的公司项目吧?”
加百列点了点头。“我现在基本上只为弗朗西斯科工作。”
“他可付不起你的工资。”
“我喜欢在威尼斯工作,朱利安。他付的钱够我过活了。别担心,我现在的生活比给翁贝托当学徒的时候还是好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