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仔细地检查了史密斯先生的口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钱包,还一些零钱。他把这些东西摆在沃尔夫面前的桌面上,后者打开了皮夹子。
他对着一张从钱包里抽出的卡片不断地眨眼,过了一会,他微笑了起来。
“就是他了,唐宁。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小家伙才有机会企图勒索。”
这卡片上的内容跟史密斯先生这个人一样,冰冷而朴素。威廉·加纳是一位联邦调查局探员。
“锁上门,唐宁,”沃尔夫说,“然后看看你能不能给他来点急救措施。”
唐宁走向门口,沃尔夫四下里看了看。
安妮·沃尔夫,杜德利的妻子,正站在门边望着他们。
“出什么事了,杜德利?这个人是谁?”她的声音里虽然带着惊奇,却依旧很冷静。安妮·沃尔夫是个很酷的人,她总能保持自己的状态不变,从来不会大惊小怪。即使她那惊人的美貌,都带着古希腊大理石雕塑的冷酷。然而那双眼睛里却透露出一丝情感的波动,她的目光里蕴含着一些不确定的迷离。
杜德利·沃尔夫目前五十五岁;她至少比他小十五岁,而从外表看起来,还要更年轻些。她身披一件激进派设计师鼓捣出来的衣服,这更衬出了她的年轻。她一头灰色的长发,挽着可爱的头饰。而且她站立的姿势让人感觉很宁静。如今她正是这样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沃尔夫手里的枪和地板上翻倒的人。她右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金边香烟,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沃尔夫从桌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往高脚酒杯里倒了一些。
“他是个侦探,他居然异想天开地想要勒索杜德利·沃尔夫。不过他这个人也确实不够聪明。我揍了他,把他想卖给我的东西抢到了手。你最好离开这儿。等他醒了之后,恐怕会很难缠。唐宁和我能搞定他。”
安妮对着地板上的那个人皱了皱眉毛:“哈格德医生不就在楼下么?也许我最好把他叫上来。”
“不用了,没这个必要。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
唐宁已经跪在那个人的身旁了,他紧张地说:“我想我们最好把医生叫过来。我不太喜欢我测不到他的脉搏,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停止呼吸了。”
沃尔夫板着脸望着唐宁。“胡说八道!”他说。但他还是放下了酒杯,走到秘书身旁。他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躺下的人,“他看起来状况确实不大好啊,是吧?好吧,叫哈格德过来。”
唐宁走进枪械武器收藏室,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了图书馆的号码。
安妮·沃尔夫说:“我想我最好还是待在这儿。我不喜欢这状况。”
沃尔夫满面愁容地俯身望着他脚边躺倒的那个人,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去喝了几口酒。
一会儿,唐宁回来了,哈格德医生跟在他身后急匆匆地赶来。他在门口停了下来,有些吃惊地盯着躺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抛出疑问的目光,并盯着沃尔夫手里的枪看了一小会儿。但他什么问题也没问,直接穿过房间来到那个人身边,跪下来进行检查。
沃尔夫看起来没什么自信了,他给自己又倒上了满满一大杯
酒。他们都紧盯着医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哈格德的手指在病人的手腕处摸索着。他冷静而有些愉快的职业性表情,忽然间冻结了。他迟疑了一两秒钟,眉头紧锁。然后很快地,他将那个人背朝下翻了过来,解开大衣,松开领带,再解开内衣和衬衫上的扣子。他倾身向前,耳朵贴在那个人的胸口上,听心脏的声音。
沃尔夫现在很明显紧张起来了,他紧紧地盯着哈格德医生的每一个动作。沃尔夫夫人也屏住了呼吸。唐宁已经呆住了。
接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哈格德医生站了起来,跺了跺后脚跟,看了看沃尔夫和他手中的枪。他的声音很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没发现任何伤口,没有血迹,也没有听到枪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根本就不会有枪声,沃尔夫很快说道,我打了他。你还在等什么?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吗?为什么——”
“做些什么啊?”哈格德扬了扬一侧眉毛,“我来晚了。这个人已经死了。”
医生的声音仿佛天气预报员的声音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听到“死”这个字,所有人都沉默了。接着沃尔夫疯狂地摇着头。他动了好几次嘴唇,但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不久之后,他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死了?不,我不相信!他不可能——”
哈格德愁容不展。“但他确实是死了,”他的眼睛又盯着沃尔夫手里的枪,“到底出了什么事?”
杜德利任由武器掉落在桌面绿色的吸墨纸堆上。他颓然跌进椅子里。“我打了他,”他说,“但根本就没使劲。他很可能是在倒地的时候扭到了脖子,但是——但是——真该死,再看看他吧。你肯定是弄错了,这不可能——”
哈格德弯下腰来又检查了一遍。“他一侧的下巴有磨损的痕迹,但也就这点痕迹了。他的头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还是死了,”哈格德站了起来,“也许是心脏不好吧,尸检的时候就能找到死因了。他是谁?”
沃尔夫瞪了哈格德一小会,然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的手在颤抖。他望着地板上的尸体,声音仿佛一个梦游者:“这个人叫加纳。他正打算勒索我。”
哈格德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瞥了瞥安妮和唐宁,然后说道:“这下有点棘手了,是吧?”
沃尔夫含糊地点了点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脸上挂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脸色惨白,额头在书房台灯的绿色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里,身上无穷的精力仿佛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霎时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哈格德拿起电话听筒,注意到了被切断的电话线,又眨起了眼睛,转身环视了一圈。接着他慢慢地挂上听筒,转身向门口走去。
沃尔夫并未注意到,但是安妮问了一句:“哈格德医生,你现在要去哪儿啊?”
“打电话,”他回答道,“通知警察。突发意外死亡还是暴力致死——”
杜德利听到了这句话。他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等一下,哈格德!”现在某些老式的威严又回到了他的声音里。
医生转身问道:“什么?”
“你不能去通知警察,”沃尔夫严肃地说。
“不能?”哈格德的眉毛又挑了起来,“我别无选择。你不可能逃避——”
“我倒是有这个打算,”沃尔夫坚持己见,“不管怎么说,我也别无选择。我可不能让这消息登上报纸。这家伙是个联邦调查局探员。”
哈格德看起来惊呆了:“但是如果他在勒索你……那你打他就可以判为正当防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