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孩掉进海里,两刻钟就会冻死,母亲们还希望他们爬上岸来吃晚饭?”
“这就是我刚才很想打你一顿的原因。”阿堪平静地说,“所以只是给母亲们一个安慰,其实就是葬礼,你不用害怕。”
——阿堪知道仲雪憎恶死亡与疾病,他是如此害怕别离而显得滑稽。
冬夜的篝火、气味与声响犹如丰盛的筵席,让异乡的旅人腹中饱满。夹杂雨点浪花的海风把招魂的火焰直直地吹向手臂,燎得仲雪眼泪直冒……他不禁屏气:踩踏着夜潮,恍若有小孩奔来,家人们哭到昏厥——
仲雪追着那迷茫的“鬼影”跳进海礁后,那小孩脸涂得白白的,瘦瘦的手臂上缠满麻布,抱着死掉的宠物——人们相信杀死宠物,能代替主人躲过一灾;楚王生病时,妃子们常常因同样的迷信而被迫自杀。
“元绪,你又来行骗?”仲雪可算见识到从海雾迷途回到人间的神奇真相了。
“嘘,我是可怜的流浪汉,连胡子也快长出来了,只能靠这几年安慰可怜的未亡人……”元绪正说着,第二个“鬼影”也扑通跳进来,砸到仲雪的膝盖——仲雪痛得大叫,阿堪左腿断了,他的右腿断了,正好凑一对吗?然后他叫不出声来了——灿然夺目,一位少女扑上仲雪的膝头。
她的枫木项链缠在了仲雪的头发上,六双手一
起来拆除,把他揪得生疼……仲雪见过很多地位很高的仕女,也见过很多出身低贱的美人,她们都有引人遐想的特点。仲雪无法说出是她的哪一点打动了他,她眯着眼盯着自己身后深蓝天空与浅色云层的脸,让他不由自主想伸手去抚摸,从她后颈钻出一双忽闪的橙色圆眼,让他手指一颤……这时真正的苍白魅影一闪,仲雪急跃入浅浪,白发白肤的白沥一剑划过。将少女护在身后,少女朝白沥侧了一下头,从衣领里摸出大眼怪猴托在手心里,走进夜色……在那个服饰、随从、肤色都能体现身份地位的时代,这位带着宠物猴子的见习女巫显然属于上层社会。人群开始像洄游的鱼儿沿着海滩吟唱丧歌,仲雪扒开人群追向她,她是被白沥拐卖的少女吗?在鹿苑一个上流社会女孩一定更值钱,还是被白沥迷惑的天真少女?女性总有莫名其妙的审美,会觉得那只白蛾子美得像精灵,他胡思乱想,准备解救失足少女。
“你不是最怕巫术吗?别乱闯乱跑,小心被水鬼勾走魂。”阿堪抱住他的后背。
仲雪刚擦去被篝火熏得横流的眼泪,再看向少女的方向,她不见了……她将被白沥拐走,在海上流浪,和一群嗓音低沉的赌鬼做一些让人害羞的事情,而仲雪却救不了她!
“你这碍事的比目鱼!”仲雪很愤怒。
“啥哩?比目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