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冬之篇·鸦旗 第一节 第一次无聊

不堪抄 柳具足 2398 字 2024-10-16

他们送小孩回家,那不是什么家,根本是一个狗窝!摇摇欲坠的竹楼四周都是狗屎,一些老弱的流浪狗一看到小孩回来,就拖着尾巴围上来,它们有腿瘸的、有长癣的、少耳朵、少眼睛甚至是断了后腿,靠前腿拖着爬行的,喜欢毛色精亮、健壮开朗的猎狗的仲雪没法想象这么一群狗的存在!

“去、去、快躲起来,小结待会儿给你们吃的。”小孩轻嘘。

“小结,又这么晚?!”一个男人在竹楼上喊,即使是冬天,他周身也恶臭冲天。他坐在一盆冰冷的血水前在剖肉,双手已冻得肿胀,一看到仲雪与阿堪,就尴尬地笑笑,“啊啊、是贵人和神官,”他很久没有笑过了,连笑容都在抽搐,“小结犯了什么事?他很老实的……”

小结默默地上前帮他收拾。

“冬天浪大,别让小结再去打锉壳了,让他帮帮你还能少点事。”阿堪从手杖上滑下竹篓,里边是剩余的锉壳,“举行葬礼的收费也是很高的。”他的强硬口吻,让仲雪暗暗吃惊。

“啊、啊……”男人赔笑的眼角堆着屈辱,这曾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他的卑微屈膝让仲雪也感到难受。

仲雪与阿堪默默走离海塘所护佑的山丘聚落,越国是史上最早卷中养殖猪和鸡的国家,国家把畜产和酒作为赏赐品。屠宰业也是极其重要的产业,不仅提供日用的肉类和皮毛,鞣制皮革制作盾牌、皮甲对军备也意义非凡,元绪当初领着工人就在皮革场打过短工,往染缸里撒鸽子粪增进皮革韧性和染料附着力,那大概是世上最臭的工作……小结的父亲,就是屠夫的下手,这是会稽山安排给伤残士兵做的职业之一;而小结,在偷偷地照料流浪狗。

“上一场战争,还有一头发疯的狼游荡到夫镡的营地,咬伤了士兵。”

“难道护法的采地不能开辟出来,帮帮这些人?让他们过得体面一点,狗也少遭点罪。”

“并不是每一条狗都像你的白石典,有良好的血统、每天啃肉骨头……”阿堪提醒仲雪看竹楼旁两三年树龄的枫树,“他们一家搬来这里也不过两三年。”这是一种树图腾,这些部族的人相信枫树是万物的生命树,在远古时代被女神砍倒后。树根变成泥鳅,树干变成铜鼓,树枝变成猫头鹰。树叶变成燕子,树心生出蝴蝶,蝴蝶孵出的蛋里,跳出雷公、鬼神、龙蛇、虎豹、豺狼和最初的男人女人……所以他们在屋前房后种植枫树,静待女神的再次降临。

“就像奢比尸神:他种植枫树,凤凰来到他身边,难道夫镡在句乘山的枫树林,也是为了吸引凤凰来和他一起居住?”

“奢比尸神种的是梧桐树!”阿堪在上一次夏履桥乱射事件中差点死掉,还在缓慢康复中,腿脚也仍旧僵硬。仲雪为此内心充满愧疚,不过阿堪受点伤也是难以避免的,“等你通过了答辩,就有一整年来支配你的采邑,”又是让人牙疼的答辩,“不过我担心你永远通不过答辩,那些问题太难了:厘清越子世系、吴伯世系、楚王世系,要是一位傲慢的大祝问你楚庄王家族中哪些人是兵败自杀的怎么办?另一位旅行家大祝又可能叫你列举从会稽山出发攻打吴国国都,或者前往楚国腹地抢粮食,走什么路线?”

“我为什么要攻打母国和抢劫宗主国?”仲雪说,“为什么神巫不问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召卷人手、钱粮、工匠、船甲,能不能击败夫镡?”——捕鲸、追凶,都不过是儿戏,这才是会稽山唯一关心的事情。

然后有女人大哭着走来。仲雪很惧怕哭泣的女人,尤其悲痛欲绝的母亲,阿堪替他前往交谈,然后回到他等待的凉亭下:“有一个女孩也被救上岸,女孩自己回家了,但没救上来的小孩。还有两个,他们的母亲今晚要招魂,希望你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