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豹良。”百夫长也平静地报上名字。一个个名字唤起人们的同情,那些鲜活的、爱与被爱的生命,又回到死寂的森林中,挥舞斧头最为激动的一成轻声呜咽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我只知道它的结果:很多人死去,很多人不再信任你。”百夫长表情晦暗不明,说的话很有分量,也许他内心站在仲雪这边,也许他仅仅陈述事实:“你无法理解大护法是多大的肥差,饕餮之徒只拥有一个小破庙,屋檐下就挂满熏鸡。你那么年轻、还是一个吴人,却当上护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妒忌得恨不得吃掉你?”
“如果天意授予我大护法之职,我必须承担天命。”仲雪吞下后一句,哪怕我连第十二世越君是谁也不知道,管他呢!一个活着的野人也比一个死掉的国王更重要。
突然间他们感到眩晕,大地震抖、水潭波涌,莽林深处传来尖利的怒吼,枯树发出折断的巨响——盾甲兵们惊慌起来,是象群!
野象群横扫一切障碍,连根拔起大树,将入侵领地的人类高高挑起,像扭曲的蚯蚓踩进泥里……仲雪目不转睛地盯住尹豹良,这是勇者的对视,哪怕闪现一丝一毫的畏缩。就会被长矛捅成马蜂窝,而天神今夜沉睡,并不站在未来护法的一边。
百夫长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就算是吴国人,我也希望越国大护法拥有您的勇气。”在最近一棵大树噼啪倒下的同时,一头巨象扬起前腿,长鼻高高扬起,庄严如天神。尹豹良命令撤退,他的控制力同样让仲雪钦佩。
该轮到仲雪逃命啦!
“快跑回小屋!”一个人喊。
“大象会踏平小屋!”另一个马上反对。
仲雪这才明白小浦为什么改建半地下的穴居,因为小屋之前被大象摧毁过。群象裹挟无与伦比的重压,将无畏的气势和泥浆喷到他们身上,他们的勇气立即枯萎了,一成被象鼻卷起,恐怖地吼叫。仲雪抽剑上前,“夫镡的宝剑也许能砍伤它们。”他想。当大象把一成举高到背脊高度,他饱含惊惧地骇笑起来,“象奴,是你?”
闯入僵局的象群不是野象,而是披甲的战象。象背顶佝偻一个小矮人,浑身华贵穿着与丑陋外表形成惊人对比。象奴,就是驯象师;大象一字排开,驯象师们也从倒垂下来的藤枝枯叶后边或踩着白牙长鼻现身了,这是一群矫健的少年驯象师。
在善意的嘲笑声中,夜色正在淡去,挥舞尾巴和鼻子鞭打牛虻的象群空隙里,晨曦如百合绽开,将一个身影投射到仲雪眼前——战象身披五色锦绣,驯象师也臂套金玉手镯,连戳大象耳后薄皮、指挥进退的弯刀都包着银箔——这人却一身麻衣似雪,站在绚丽的人兽仆从中间,透明如蜉蝣之羽。
“老乌贼,”仲雪听到上岛在身后惊叹,“救了我们的,是……‘石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