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外头逐渐平息的炸弹声,张腊狗也品出了吴秀秀话中的弦外之音。嘿,这是个几明白的婆娘噢!也是,日本人就像别人身上的肉,是无论如何也贴不到自己身上来的。老子当这个狗屁警察局长,还不是为了玩味,为了多弄几个钱!哪个真的是为日本人卖命咧!莫真的到了日本人背时的那一天,老子还成了他们垫背的!刘宗祥除了跟日本人不往来,一向跟各个方面都把关系弄得蛮好。老子也要学乖些,留条后路,总不是拐事!张腊狗很快把吴秀秀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决定来软的。
“不过咧,祥记老板娘诶,要是说这处房产咧,我是一点想法都冇得咧您家!天地良心!您家也晓得,我张某,虽然穷,也不至于穷到冇得住的地步唦!您家么时候想要这处房子,您家就开口!我在这里,您家肯定晓得,还不是做个样子给日本矮子看?噢,您家今天来,就是为这房子唦?”
“张老板,您家误会了!我今日当不速之客呀,哪里是为这处房子咧!说句您家不见怪的话,您家不愁冇得房子住,祥记也不愁冇得房子住。”听张腊狗的口气突然变得绵软起来,吴秀秀觉得,眼前这个青帮头子,年纪有一把了,也比年轻时章沉稳多了。
“那……您家……”不为这处房子,吴秀秀今天来这里搞么事咧?张腊狗实在想不出祥记商行老板娘主动到警察局来的原因。
“您家真的不晓得?您家的人,捉了我们刘家的人咧!您家应该是晓得的唦,我们祥记刘家,是从来不做犯夜的事咧!”汉口话“犯夜”,是“违法”“违规”的意思。刚才,吴秀秀已经从吴明口里听说了,钟媛媛不是警察局的人抓的。现在,她想凭她游说,把钟媛媛救出来。
“噢,是这样啊!吴明哪,你们捉了祥记的人,么样不跟我说哇?冇捉?未必祥记的老板娘诬赖我们不成?”
搞了半天,是为这个事?张腊狗心想,不就是一个人么?只要冇送到日本人那里去,做个顺水人情,又算得了么事咧。
“么事啊?你们冇捉人?是经济警察处捉的?噢,老板娘,这就是了。我说么,捉了祥记的人,么样我会不晓得咧?么样办咧您家?经济警察处不在我这里,那里是穆勉之的
地盘。”
一听是穆勉之那边的事,张腊狗就不想管了。如今这年头,得罪哪个都不好。再说,吴秀秀跟我张腊狗的关系,未必就比穆勉之跟我的关系亲近一些?个把妈,难道老子睡着不烧还要爬起来烧?老子张腊狗犯不着!
“张老板咧,您家这话,就有些见外了咧!您家这里,才是警察局唦!穆勉之那里,是该您家管的咧!您家这样说,要就是不想帮祥记的忙,要么就是怕穆勉之。说穿了咧,就是您家的警察局,跟穆勉之那里的经济警察处,位置是平起平坐的。”
听张腊狗的口气,吴秀秀觉得,游说成功的希望,已经不大了。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青帮头子,还是那么精明,显然,比他年轻的时候更老到了。吴秀秀记得,当年,用两只蛐蛐,她就可以挑得张腊狗杀了他的把兄弟陆疤子。如今,要再挑起他去找穆勉之要人,是很难的了。
“话不能这样说咧,祥记老板娘!您家不就是想激我一下子么?您家的心思我都晓得。我也跟您家明说了,人咧,我还是要去要的,不是为您家激我,是为了我的面子!他个把妈穆勉之是经济警察,除非人家夹带鸦片违禁品,不然,个把妈的,他冇得捉人的权力!我这样说,您家满意了啵?”
说完这些话,张腊狗得意地瞄着吴秀秀,嘴角露出些须炫耀的笑意:你这鬼婆娘,事情老子是要办的,人情债老子也是要你欠的。但是,老子就是不钻你做的笼子。
“还是您家想得周全!冇得话说,到底是老江湖了咧您家!”
吴秀秀也瞄了张腊狗一眼。她的心思和张腊狗不一样。只要你张腊狗松了口,吴诚那里也就有个交代了。只要事情办成了,哪个还管今后怎么样呢!看日本人这三天两头挨炸弹的形势,明天早晨汉口插么旗子,都难得说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