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陌生的家园 (1)

“是坏人。”妈妈说。

收音机落在地上。

黑子快步走到大街上,回头望,望见大刘追过来,走进一家商店。

大刘也追进商店。

何大妈正在擦桌子,周海光进来:“大妈,文秀呢?”

“昨天你走后我说了她两句,我一早去了居委会,回来就没见她,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正说着,兰兰和天歌下学回来,海光问他们见到文秀阿姨没有,兰兰说:“早晨上学的时候,我看见文秀阿姨提着一个大包包出门了,我问她去哪里,文秀阿姨说,有什么事让我们找奶奶。”

海光听了往里屋走。

何大妈问兰兰:“她还说啥了?”

兰兰说:“没说啥。”

海光由里屋出来:“大妈,何刚的骨灰盒不见了。”

何大妈立时紧张:“海光,你说这孩子能去哪呢?会不会……”

“大妈,你别急。”海光皱眉,想。

“她说要带何刚到海边看看,我以为她瞎说呢。”何大妈说。

“文秀也这么和我说过。”海光恍然大悟。

何大妈腿一软,坐在床上:“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忘不了何刚了。”

“大妈,你别急,我去北戴河找她。”海光说完,匆匆出门。

海边,黄昏,残阳如血,残阳的血液溅到天上,染红云彩,似有铭心惨痛。

正涨潮,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飞溅白色泡沫,拍打沙滩,似有亘古依恋。

文秀怀抱着何刚的骨灰盒坐在沙滩上,长长的头发飘拂,如黑色火焰。

手里是半张车票,眼前是何刚的骨灰盒,骨灰盒上何刚的照片,泪滴下来。泪水洗过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尘世,看到灵魂。

“何刚,我们来了,我们到底来了,我们一起坐在了海边。你看到那滔滔的海浪吗?你觉到那阵阵的海风吗?你觉到我就在你的身边吗?我看到了你,我在那滔滔的海浪中看到了你,在那阵阵的海风中看到了,是你在抚摸我的脚踝吗?是你在吹拂我的头发吗?来,来吧,让我们在一起,把我不曾给你的,都给你……”

泪水一滴一滴地滴,滴落残阳。

暮色混融天空与海洋,海天一色。

灰蒙蒙,冷,海风吹进骨髓,海水却温暖,因为溶解了阳光。

文秀抱着何刚的骨灰,朝海里走。

周海光在灰蒙蒙的海滩上寻找,远远地,看到模糊的身影,如海天中独立的精灵。他喊:“文秀……文秀……”

城市的夜晚,路灯昏黄,小冰一个人,摸索着走,走在一片昏黄中。

摸索着,横穿马路,一辆卡车急刹车,停在小冰面前。

“没长眼睛啊?”司机探出头来,骂。

小冰哭,边哭边走,双手在前边伸着,摸索看不见的世界,摸不到,世界是空的。

司机看出小冰是瞎子,下车,牵着她走过马路。小冰边走边哭:“妈妈……你快来接我回家……妈妈……妈妈……”

前伸的小手,是在摸索妈妈。

“小朋友,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司机问。

小冰不回答,哭着走。

路堵了,一片喇叭声。

司机放下小冰,朝车跑。

黑子和颜静在马路上找小冰,边走边打听:“看到这么高的一个瞎眼睛小女孩了吗?”

路人皆摇头。

僻静的小巷,没人,家家关门。小冰坐在一个门洞里,瑟缩着,哭,黑色的门紧闭,紧闭的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两个青年走到门前,欲进,看到小冰。

“从哪里来的要饭的,还是个瞎子。”一个说。

“晦气。”另一个说。

“小孩,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一个说。

小冰不哭,也不动,往角落里缩。

一个青年提起小冰:“听见没有,滚到一边去。”说完,摔出去,摔到门洞外,小冰摔在地上,又哭。哭着,往回爬,向门爬,门就是家,在空荡荡的世界里,只有门,能够容纳她。

黑子走进小巷,远远地,看到小冰在地上爬。

一个青年提起小冰的耳朵,把小冰拉到巷子中央:“小要饭的,往那边走。”

小冰又摔在地上。

黑子急跑过来,抓住一个青年的衣领,一拳,打在小腹,青年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在一拳,打在脸上,青年捂着脸倒在地上,脸比喜字还红,流动的红。

另一个想跑,黑子追上,一脚,踢在小腹上。青年捂着肚子蹲下,又一脚,踢在脸上,青年飞出很远,摔在地上,如被击落。

黑子蹲在小冰面前,看,小冰的脸上有血,黑子用手给他擦。

小冰举起小手,打,打黑子。

“小冰,别怕,没事了。”黑子抓住小冰的手。

“你是谁呀?”小冰哭着问。

“我是何叔叔。”黑子说。

“你是黑子,是坏人。”小冰哭着说。

“小冰,好人能变成坏人,坏人也可以变成好人哪。”黑子说得伤心。

小冰不打,也不哭,抽噎。

黑子给小冰擦血:“跟叔叔回去吧。”

小冰扎进黑子的怀里,大哭。

黑子抱起她,顺着狭窄的小巷走,走进一片昏黄。

月亮升起来,月光下的海面黑如夜,如死亡,如沉淀的幽思。

“何刚,走,我们去踏浪。”

文秀抱着何刚的骨灰向大海走,海浪打来,骨灰盒漂走,悠悠地漂,似引路的幽灵。

文秀抓,没抓到,呛一口水。

再抓,没抓到,又呛一口水。

海水苦涩,咸,如人世。

骨灰盒仍在前面漂,悠悠地,漂不远,沉没。

大海收容了何刚。

大海收容得太多,所以苦涩。

眼前什么也没有了,文秀突然觉得空无依傍。她要抓住什么,很快便抓住,好像不是在海上,是在地下,在燃烧的走廊里,何刚拉着他,跑。

他抓住了何刚的手,拉着,向前走。

周海光急急地在沙滩上跑。

文秀对着大海喊:“何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呀……”

滔滔的海浪中好像有何刚的声音漂:“文秀,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不让你死,你一定要活着。”

“何刚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呀……”文秀再喊。

阵阵的海风中似有何刚的声音飘:“文秀,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生活。”

不能往前走了,水太深,走不动,身子漂起来,海浪中如有手在推,往岸上推,是何刚的手吗?

周海光跑来,跑进水中,拉住文秀往岸上走,走上沙滩,文秀一下扑进海光怀里,大哭。

周海光紧搂着她。

“咱们回去吧,小心冻坏了,大妈和孩子都为你担心呢。”半天,海光说。

“海光,再等等吧,何刚还没有走远,我再送送他。”文秀抬头,幽幽地看着海光。

海光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看海,很久。

月亮看见,文秀的眼中有泪,如珠。

周海光走进梁恒的办公室,看见易局长在里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生气。他刚刚向工作组“交代”了问题,怎么这里又接上了,因此没说话。

梁恒问:“海光,会开完了?”

“完了。”周海光给自己倒杯水喝。

“怎么……”梁恒看出周海光神色不对。

“没怎么,找我有啥事?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没有什么可

说的了。”这话是给易局长听。

梁恒对易局长说:“易局长,我就是不明白,海光怎么可能去金库,他哪有那个时间?”

易局长对于梁恒当着周海光的面说出这种话表示惊讶:“梁市长,你……”

“我不是包庇周海光,这都是事实嘛。”梁恒不隐讳自己的态度。

“海光我看见了你写的材料……”易局长对周海光说。

“你要问我什么?”周海光也不隐讳自己的对立情绪。

“你在地震后有没有见过常辉?”易局长问。

“没有,就是见到我也不认识他。”周海光说。

“你们不认识?”易局长问。

“不认识。”周海光说。

“我没有要问的了。”易局长很干脆。

“我走了。”周海光更干脆,说走就走。

海光出去,易局长对梁恒说:“常辉的证明材料和素云当时所叙述的时间有很大出入,海光作案的时间只有地震后四点至八点这段时间,而素云生前所述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多。”

“十一点多海光正在水库上。”梁恒说。

“对,海光的确是在水库上。”易局长说。

“常辉是什么时候看见的海光?”梁恒问。

“常辉说是早上,因为当时没有表,所以说不准是几点钟,我们再次向常辉核实,常辉说他看那人很像周海光。”易局长说。

“这就奇怪了,他们不认识,常辉怎么就能看出那人像周海光呢?”梁恒问。

易局长也认为奇怪。

“莫非海光也进金库拿了钱?”梁恒若有所思。

“从素云在金库里听到的死者临死前的呼喊声,小冰看到的拿钱的人来分析,进金库的只能有一个人。”易局长说。

“不管怎么说,海光肯定不是杀人犯了?”梁恒问。

易局长点头:“但要证明周海光无罪,就得尽快找到真正的罪犯和金库丢失的六万八千元钱。”

梁恒说:“我还是那句老话,一定要慎重。”

※※※

丁汉约文秀在街上走走,走到一个街心花园,坐下,他嘱咐文秀一定要多注意海光的情绪,海光最近有不顺心的事情。

文秀很奇怪,说她也注意到了海光的情绪不对头。但问他,他总说没事,说没事,又爱发火,于是文秀说起前两天和他耍脾气的事,文秀很自责。

丁汉说:“你呀,海光处处照顾你,你也要为他想想。目前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困难的时期,搞不好要出大事的。”

文秀听了很害怕,丁汉反复嘱咐:“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文秀点头。

晚上,丁汉又把周海光约到小饭馆里,喝着酒,丁汉问最近怎么样,周海光说还能怎么样。丁汉说:“我就是怕你思想压力太大,别想那么多,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这件事肯定有人在陷害你。”

周海光不说话,低头沉思。

丁汉说:“这件事搞不好,可是要……”

“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事情一定会搞明白的。”周海光不知是安慰丁汉,还是当真这么想,反正让丁汉觉得傻:“海光,你怎么又犯傻,这几年啥事搞明白过?”

周海光不回答,只嘱咐不要告诉梦琴。

和丁汉分手,文秀的心就重了,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胡思乱想。等海光,海光又久久不来。

她叫兰兰,兰兰在外面屋应:“文秀阿姨你叫我?”

“兰兰,你睡了吗?”文秀问。

“阿姨,我没睡着,你有事吗?”兰兰问。

“你去叫海光叔叔来,就说我有事。”文秀说。

兰兰起床穿衣,走到门口,文秀又叫:“兰兰,算了,不去了,你睡吧。”

兰兰睡下。

文秀还是睡不着,想看书,看不下,想除了看书,还能干什么,想不出,又叫兰兰:“兰兰,你还是去一趟吧。”

兰兰又穿衣起床,走到门口,文秀又叫:“兰兰,还是别去了。”

兰兰边上床边嘀咕:“文秀阿姨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去,一会儿不去的。”这回,她上床没脱衣服。

文秀又叫:“兰兰,奶奶说今晚就住在七姑奶家了?”

兰兰说:“奶奶说她明天回来。”

敲门声。

文秀的心一下轻快,高兴地下床:“海光,你等等,我这就来。”

开门,一愣。

门外站的是常辉,神态很凶,还带着三个人,神态相似。使文秀想起文革中抄家的造反派。

“我们是市委保卫处的,周海光在不在这儿?”常辉问。

“不在。”文秀说。

不等文秀让,常辉就走进屋子,里外看,如猎犬。吓得兰兰和天歌也用被蒙着头偷着看他,像看狼。

“我再问你一遍,周海光去哪儿了?”常辉搜索一圈,确实没

见海光,再问。

“我不知道。”文秀见到这种样子,反倒不怕,很镇静,冷冷地看着常辉。

常辉等人匆匆走了。

文秀嘱咐兰兰和天歌哪里也别去,她去看海光叔叔,也向外走。

走出屋,便跑,跑一段,跑不动,扶着树喘,然后再跑。

周海光和丁汉喝完酒回来,心烦,直接回自己的宿舍。躺下,睡不着,起来,在灯下看唐山规划图。

敲门声。

穿衣,开门,是常辉。

“周海光,工作组决定对你进行隔离审查。”常辉宣布。

周海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上来两个人扭起他的胳膊,扭出房门。

文秀匆匆跑来,看到这个样子,大喊:“海光!海光!你们不能乱抓人!”

常辉等人扭着海光不停步,海光扭头对文秀喊:“文秀,你快回去吧,别担心,我没事!”

常辉等人把海光塞进汽车,开动。

文秀靠在墙上喘,看着远去的汽车,咬牙,追。

隔离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周海光低着头,站着。文秀猛地推开门,闯进来,紧搂住海光:“海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海光看着文秀:“文秀,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吗?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文秀急急地问。

“你别为我担心,我真的没事,真的没事。”海光反不急。

郭朝东和常辉走进来,冷冷地看。

海光也冷冷地看他们,扭头对文秀说:“文秀,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郭朝东对常辉使个眼色,常辉对文秀说:“向文秀,我们要工作了,请你出去吧。”

文秀恋恋不舍地看着海光:“海光,你自己多保重啊。”

“文秀,你要注意身体啊。”海光说。

文秀点点头,走出房间。

文秀出了市委马上来找丁汉,丁汉已经睡下,听文秀说完,边找衣服边说:“文秀你别急,我马上去找人打听打听情况。”说着,抓件外衣披在身上,和文秀一起走了。

外地某市医院的病房里,文燕睁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名护士给她搓着胳膊。

一位医生走进来:“文燕,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胳膊和腿都有知觉了。”文燕说。

医生说:“你能恢复得这样快,已经很不错了。”

文燕说:“我都要急死了……”

“你不要急,好好配合治疗,欲速则不达嘛。”医生说。

“我懂,我就是急着给家人写封信,告诉他们我没死。”文燕说。

护士说信她可以代写,文燕说就行了。

文燕说:“那不行,我爸和我男朋友都认识我的字体,不是我写的他们不信。”

医生说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自己写信了。

文燕点头。

文秀低着头在街上走,手里提着饭盒。丁汉迎面走来,问文秀去哪儿了,文秀说:“我去给海光送饭,可他们不让我见,你去找人了吗?”

丁汉说:“我和易局长见过面了,海光的事情不大好办,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文秀说:“听郭朝东说了,我不信。”

丁汉说:“目前的问题十分复杂,你不要太着急,要注意身体。文秀,你一定要相信海光,他是个好人。”

文秀点头。

“我想办法安排你和海光见面,具体什么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通知你。”丁汉说完,走了。

何大妈第二天上午到家,到家,兰兰就对她说:“昨晚来了三个很凶的人,找海光叔叔,阿姨出去了,天亮才回来,回来后拿着饭盒又走了。”

何大妈一听就急了,马上要去找文秀,正要走,文秀回来。何大妈把兰兰姐弟两个支出去,单独问文秀是怎么回事,文秀说了昨晚的事:“保卫处的人说,海光是杀人盗窃犯。”

“听他们瞎说。”何大妈说。

“妈,我也不信,可他们把海光已经隔离起来了。”文秀说。

“哎,这一天到晚的都是啥事啊,不是你跑了,就是他隔离了。要说黑子杀人我信,说海光杀人盗窃,打死我也不信……”何大妈没办法,只有生气。

文秀说:“回头我找梁叔叔问问。”

文秀说找就找,在梁恒的办公室里,梁恒对她说:“文秀,你冷静点,我知道你为海光担心。”

文秀很激动:“海光是好人,他怎么会去干那种没有人性的事,不能冤枉他呀。”

梁恒说:“文秀,你不要那么激动,事情公安方面正在调查中。海光目前只是隔离审查,等事情搞清楚就没事了。”

“梁叔叔,我相信这件事与海光无关。”文秀想从梁恒口里听到一两句有利于海光的话,可是梁恒又实在无法和她说得很明确,只好说:“这不是什么冤假错案,这是杀人盗窃案,是刑

事案件。海光有嫌疑,接受审查是应该的。”

文秀见梁恒没有明确的态度,进一步申明:“梁叔叔,海光不是凶手,他一定不是的。”

“海光是不是凶手,你和我说了都不算,要等公安部门的调查结果。”梁恒和她说,也觉费劲。

“那海光会不会……”文秀没明说自己的担心。

“只要没做亏心事,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文秀只有点头。

黑子和颜静又带小冰到医院看眼,吕医生看了片子,说小冰可以手术了,但不能在这里做,要到唐山做。听罢,黑子和颜静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小冰听了拍手笑:“哦,太好喽……太好喽……我终于可以回家喽。”

颜静垂头丧气:“不能在这儿做吗?”

吕医生说:“红十字会组织了一批全国最好的眼科专家,去唐山搞复明工程,我们已经和他们取得联系,你们到唐山后,他们会尽快给小冰安排手术的。”

“手术需要多少钱?”颜静又问。

“政府专为唐山眼睛受伤的人免费治疗,所以不要钱,全免费。”吕医生说。

黑子倒是高兴:“谢谢你吕大夫,我们这几天就赶回去。”

小旅馆里,黑子自己住一个房间,睡不着,在地上走。

颜静和小冰住一个房间,小冰睡得香,颜静却翻来覆去。

颜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黑子的门前,欲敲门,停下。

门里,黑子走到门口想开门,停下,靠墙呆想。

颜静靠在走廊里,满眼泪水。

黑子靠在门里的墙上,心沉重。

颜静擦去泪水,举手,敲门。

黑子正好把门开开。

“黑子哥……”颜静叫,叫得异常。

“你怎么还没睡?”黑子问,问得古怪。

“你不是也没睡嘛。”颜静往屋里走。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黑子把门关上。

“我突然感到,自己就像掉进大海里,永远也游不到岸上了。”颜静说着,扑进黑子怀里,抱住他。

黑子也伤心,抚着她的头。

颜静突然放开黑子,跪在他面前,仰脸看着他,满面泪痕:“黑子哥,这么些年,我没求过你什么,这回你能听我一次吗?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黑子沉默,低头看颜静。

颜静也沉默,仰头看黑子。

一滴泪,落在颜静的脸上。

黑子扶起颜静:“颜静,我不能答应你。”

颜静搂住黑子,嘤嘤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