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曲心魂 (1)

明月让他吃饭,不吃。

娘俩没辙,站着看他。

文燕进家,见爸反常,问是哪里不舒服,向国华终于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爸爸是叫地震台那个叫周海光的台长给气的。”明月悄悄对文燕说。

文燕一惊。

向国华又说话:“都是工作上的事。”

文燕咬咬嘴唇,没说话,上楼。

文秀拉住爸:“爸,你就别当着我姐的面说周海光不好了,她不高兴。”

“怎么……”向国华抬头。

“你不知道,姐上七宝山郊游从山上掉下来,就是周海光救了她,周海光是姐的救命恩人,说他的坏话,姐会高兴吗?”文秀轻声说。

“周海光救过文燕?”向国华吃惊。

文秀点头。

向国华呆了。

晚饭吃得没劲,吃完饭文燕就走出来,在大街上无目的地走。

郭朝东由对面走来,见到文燕,赶紧说:“我到处找你。”

文燕问他有什么事。

他说:“文燕,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劝劝周海光,劝他早点离开唐山。”

文燕问为什么。

郭朝东说:“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他在今天的会上,指责你父亲对工作失职,市里的领导都很恼火,要处理他呢。早点离开还能全身而退,晚了,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郭朝东说得很知心,文燕生出许多感激:“谢谢你,我会和他说的。”说完,独自向前走。

周海光的宿舍里,梦琴在洗衣服,周海光说明天专家组就回北京,让她和他们一起回去。

梦琴说:“我不走,局长让我来锻炼,我得听局长的。”

周海无可奈何:“嗬,这会儿你不听我的,又听局长的了。”

梦琴说:“这叫随机应变。”

敲门声,海光开门,文燕站门口,笑吟吟,周海光赶紧请她进来,她进来,朝梦琴一笑。

梦琴也站起来,要给她倒水,文燕说不用了,她和海光说点事,梦琴说那我就到外面走走,说着,给文燕倒一杯水,放下,一笑,便出去了。

梦琴出去,文燕的笑容就没了,低头,沉默。

周海光不知怎么回事,也陪着沉默。

半晌,文燕才开口:“海光,你今天会上怎么那么不冷静啊,矛头还指向了市长。”

“是郭朝东告诉你的吧?”周海光问。

文燕点头承认。

“文燕,我不是针对某个人,我认为我是对的,我就得发表自己的看法。”周海光说。

“你为什么就相信你是对的,而别人都是错的呢?”

文燕针锋相对,一点也没有平素的委婉,使周海光吃惊,也

使他难以抑止冲动:“文燕,你在我最低沉的时候鼓励我帮助我,使我重新站起来,我今天能坚持我的观点,也是和你的鼓励分不开的,我不是固执,因为我相信我抓住了地震,我抓住了它。”

文燕看他一眼,话虽不委婉,眼神仍温柔,充满关切:“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样的做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没想过,我当时只是要市委领导关心地震重视地震。”

海光的语气告诉文燕,关于后果,他不仅当时没想,现在也不愿想。

文燕便有些生气了:“海光,以前我不反对你,是因为你是地震台最优秀的,可现在不一样了,专家组的哪个人也不比你差,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今天在座的都是专家。”

周海光吃惊地看着文燕:“你怎么也不相信我了?”

“不是不相信你,是我不想让你再出错。”

一个“再”字,更使周海光难以容忍,他的声高了:“你不懂地震,怎么就肯定我会再出错呢?”

“海光,一个人犯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坚持错误,虚伪地不好意思承认错误和改正错误。”向文燕以为她应该把周海光的致命伤揭出来,揭出来,为了治疗。

可是周海光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把学术观点往个人品质上拉的庸俗的偏见与误解,这种偏见与误解发生在恋人身上,就更不能忍受:“我们面对的是大自然,是谁也看不透的大自然。”他的声音越发高起来。

“正因为是这样,你就更应该谨慎冷静。”向文燕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有着急,就像面对一个讳疾忌医的患者。

太激动了,就说不出话了,周海只有呆呆地看着文燕。

文燕也看他,盯着他,目光如锥:“海光,我看你是非常希望有地震,而且越大越好,这样才能挽回你失败的面子,也好在这个领域里一鸣惊人,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的结果,只能身败名裂。”

周海光声音有颤:“文燕,你要这样想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不会放弃自己的观点。”

半天的话全部白说,文燕极痛心:“周海光同志,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固执、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周海光也痛心:“文燕,你真的认为我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难道你自己觉得还不是吗?”向文燕说完,起身便走。

周海光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站不起来了。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大自然之所以毁灭人类,就是因为人类的狭隘与偏执,大自然为自己的作品痛心,所以要抹掉,就像小孩子用橡皮擦掉一个错字。

他为这种想法害怕,周身有一种冷意。

※※※

文燕顶着气回家,文秀屋里的灯还亮着,文秀躺在床上,翻影集,影集里是何刚和她的照片。

文燕躺到床上,一言不发,文秀很奇怪,问她怎么想起回家住了,文燕说心烦,想和她聊聊,文秀问怎么了,文燕一下坐起来:“他太固执了,太自负了,死犟死犟的,真是一块臭石头。”

文秀问是谁。

“还能是谁,周海光呗。”

文秀有了兴趣,也坐起来,问是不是他们吵架了,文燕说是。

“是因为他和咱爸吵架的事吧?”文秀猜。

“不是,不是,他不知道咱爸是谁。”文燕对这个问题烦。

文秀问到底是什么事,文燕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一点都不了解他。”

“时间长了就好了。”文秀蛮不当回事。

“其实我一直都在努力说服自己,去宽容他,理解他,可有些事儿我真的是无法理解。”文燕说。

“什么事啊?你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文秀说。

“海光有个妹妹你知道吗?”文燕问。

“不知道,你不是说海光孤身一人吗?怎么还有妹妹呀?”文秀问。

“不是亲妹妹,是他从废墟里抱回来的孤儿。”

“那怎么了?”

“他们整天在一起,那股亲热劲儿根本不像是兄妹关系。”

文秀暗笑:“姐,是你多想了吧?”

“不说了。关灯。生气。”文燕躺在床上,面朝墙。

“到时候周海光和别人好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了。”文秀慢条斯理地说。

“关灯。”文燕不听。

“关了灯他也是这么回事。”文秀把灯关了。关了灯,嘴却不关,长本大套地说,像背课文:“在人生的旅途当中,如果有一天我们对我们自己的选择后悔的时候,那一定是命运在惩罚我们当初的固执任性和幼稚无知。所以,当爱情降临在身边的时候,你只有正确认识自己,把握对方,善待爱情,你才能拉住爱情的手,与之同行并因此拥有幸福而快乐的人生。”

文燕面朝墙,不理她。

文秀不管她理不理,继续念经:“记得,一位叫泰戈尔的诗人曾经这样说过:‘如果你因为错过了太阳而哭泣,

那么你也会错过满天繁星。’”

文燕坐起来:“开灯。”

“干吗?”文秀把灯打开。

文燕穿鞋,下床,抱着被子往外走:“我去客厅睡。”

“生我气了?”文秀奇怪地问。

文燕不说话,抱着被子走出去。

“泰戈尔真的是这样说的嘛。”文秀在后面嘀咕。

清晨,文燕照常跑步,红色的运动衣换成红色的短裤和背心。

周海光从地震台的门里跑出来,他已等待好长时间,他也好长时间没有跑步了。

见到文燕,赶紧笑。

文燕不理,扭头,朝前跑。

周海光笑着,在后面追:“文燕……都是我不好……”

文燕拐向另一条街道。

周海光在原地跑,然后,颓丧地向回跑。

地震台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专家组的同志们要返京,地震台的全体同志送行。

临上车,魏平拉着周海光的手说:“海光,你的脾气应该改一改了,这样要吃亏的,我们虽然观点不同,但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根据总局的意见,马骏和其他几位同志配合你的工作,由这个决定你也可看出,总局对于你的意见还是重视的。”

周海光点头:“不用替我担心。”

魏平又对梦琴说:“你要好好照顾海光,别让他太玩命了。”

梦琴笑着说:“我知道。”

丁汉和梦琴坐在东湖边,丁汉也去送专家组,他和魏平等人已经成为朋友,送走,就约了梦琴到这里。

“梦琴,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自从你来之后,文燕和海光就经常闹矛盾。”丁汉说得很柔婉。

“他们闹矛盾和我有什么关系?”梦琴不解。

“可能是文燕对你有一些误会。”丁汉说。

“她误会我什么?”梦琴纳闷。

“文燕大约觉得你和海光的感情太深了,她很难介入。”丁汉说。

“我和我哥感情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我哥疼我不对吗?我对我哥好有错吗?”

梦琴生气了。

丁汉劝:“梦琴,你别激动,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你不理解。”梦琴很冲。

“梦琴,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也不知道现在说合适不合适。”丁汉故意不看梦琴,看水。

“什么话,你说吧。”梦琴看他。

丁汉扭回头,看着梦琴:“让我替你哥分担一些对你的责任好吗?”说罢,低头。

“丁汉,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也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我,可是我现在真的不会对任何男人有感情,因为我心里只有我哥。就算他结婚了,我也会守着他一辈子,请你理解我,好吗?”梦琴一点也不婉转,丁汉只有点头。

梦琴说罢也没问丁汉,自己走了。

丁汉站在湖边,看水。捡起一枚石片,朝湖水掷去。

石片在水面上跳,跳,跳。

丁汉盯着石片苦笑:“唉,地震,地震……”

苦笑着嘀咕。

周海光到医院找文燕,文燕正送小四川出来,见到海光,眼一低,走过去,海光呆站着看她们。

“文燕姐,我们连长说,让你没事的时候,去我们连玩。”小四川笑嘻嘻地说。

“告诉你们连长,有时间我一定去。”文燕对这个邀请很接受。

“文燕姐,我们连长还让我问问你,为啥子不给他回信。”小四川得陇望蜀。

“放心吧,抽时间我一定给他回信。”文燕投桃送李。

小四川任务完成出色,蹦蹦跳跳地走了。

周海光在一边呆看。

文燕转身往回走,海光赶紧迎上:“文燕……文燕……”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吵架。”文燕眼一低,走过去。

海光在后面叫,没用,文燕进了楼。

黑子和颜静挂坡,很卖力,拉到坡顶,拉车的师傅给他们两枚钢蹦。

“就这么点?我们多给你挂了有半里路呢,再多给几分。”颜静和师傅对付。

“给你俩一人五分还嫌少呢,我送这一车货才挣五毛。”师傅说罢,拉起车走。

黑子和颜静看着手心里的钱,颇怅惘。

文秀走过来,叫黑子,见到文秀,黑子阴转晴:“嫂子,是你啊。”

文秀问咱妈可好些了。

黑子说:“好多了,不是啥大病,就是想我哥想的。”

文秀便问有没有何刚的消息,黑子说还没有,颜静接着说:“嫂子你放心,一有何刚哥的消息,我们马上告诉你。”

文秀说这两天她正忙着找何刚,不能看大妈,给了黑子一些钱,让给大妈买些吃的。

文秀要走,颜静嘱咐:“嫂子,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们。”

文秀说不会有人欺负她,也嘱咐:“干完活早点回家,别让大妈操心

。”

两个孩子都没回来,向国华和明月俩人吃着饭,向国华问有没有何刚的消息,明月说:“寻人启事连登两天了,郊区和县、乡、镇的民警也帮着打听,可就是没有何刚的消息。”

向国华说:“声势不要太大,别再把他吓着,搞不好,会越走越远。”

正说着,文秀进来,朝向国华一笑,说她今天去团里了。

向国华也笑说:“好啊,出去散散心也好。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你毕竟还没有完全康复嘛。”

文秀答应一声,上楼。

明月极亲热地喊:“文秀,你还没吃东西吧?”

没有回音,只听脚步响上去。

明月脸一热,对向国华说:“我给她送上去吧。”

向国华说:“你别去了,还是我去吧。”

向国华把饭送到文秀的屋里,文秀正在床上靠着。

向国华让文秀吃饭,文秀不吃,向国华说:“怎么,连我这个市长的面子也不给呀?”

文秀一笑,便吃起来。

她吃饭,向国华在一边看,看着说:“文秀,你对你妈的态度,应该改改了,她对你和何刚的婚事是有些看法,可总不能不让你妈有自己的观点吧?当然了,她有些事情做得很不好,可我也批评了她呀。而且现在你妈也在积极地找何刚,报纸上刊登的寻人启事你也看到了吧?”

文秀点头。

“你要原谅她,她毕竟是你母亲,毛主席说过,要允许别人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文秀笑出声来:“爸,你别给我做工作了,只要找到何刚我会原谅妈的。”

向国华也笑:“既是这样,爸就不多说了,你吃了饭,早点睡吧。”说完,摸了摸文秀的头,下楼了。

郭朝东下班后来看文燕,坐在文燕宿舍里,看着墙上挂着周海光和文燕的照片,不舒服。在想象中把周海光的照片摘下来,换上自己的,和文燕并排,好像心里舒服了。

变不舒服为舒服,这需要耐心与技巧,郭朝东努力实现这种转变:“以前我劝你,你总是以为我害你,现在明白我一番苦心了吧?”

文燕的脸一直阴云密布,不说话。

郭朝东以为阴云是变化的临界,他期待,身体往前凑,由椅子挪到床上,文燕就坐在床上。

文燕起身,坐在椅子上,两人互换位置。

“文燕,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迁就别人,你和周海光的感情已经是个错误了,就不要一错再错,执迷不悟了。”郭朝东用语言掩饰略微的尴尬。

文燕仍是不说话。

“文燕,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就不回头看一看呀,哪怕转一下身,你就会得到一份最美丽、最真挚的爱。”

文燕无意识地转身看一眼,是墙。

“可是你没有,你仍然为一段海市蜃楼般的情感做着无谓的牺牲,仍然为一份虚无飘渺的爱付出徒劳的努力。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郭朝东以老师自居。

“你说什么是爱情?”文燕终于说话,提问。

“爱情其实就是一道选择题,有时非常简单,答案也一目了然,但我们往往被一些错误的选项所迷惑。人的一生这样的题目只有一个,答错了,其实也就错了一生。”

“怎样才能不错呢?”文燕继续提问。

“那就看你自己了,有人给你一片海,你不投入到海的怀抱,却为了一潭死水苦苦挣扎,最后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

郭朝东由抽象的公式直接转入应用题。

“你说的那片海在哪?”文燕求解。

“在这儿。”郭朝东像一个惊叹号一般站在文燕面前,可惜是一个倒置的惊叹号。

“你胡说什么呢。”文燕毫无惊奇。

“我是认真的,文燕,我觉得如果我们走到一起的话一定会……”郭朝东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请你别说了好吗?郭朝东同志,我还有事……”文燕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郭朝东还要继续说下去,却传来敲门声,尽管生气,还是不得不去开门,开开门,更生气,是周海光。

周海光看到文燕和郭朝东在一起,难以进退。

文燕看到周海光,也感尴尬。

郭朝东板脸:“周台长,你有什么事吗?”

若是郭朝东不板脸,周海光倒踌躇,他板脸,周海光的犟脾气也上来:“我找文燕。”他说着走进来。

“文燕,我想和你谈谈。”站在文燕面前,周海光直通通地说。

“改天吧,我今天太累了。”文燕面无表情地说。

“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周海光也面无表情。

“我不想听,你走吧。”文燕没看周海光,低头。

周海光无奈,呆立一会儿,转身走了,没和郭朝东打一下招呼。

“文燕,我钦佩你的勇气,更欣赏你的果断。”

郭朝东笑眯眯地看周海光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文燕大加称赞。

“你也走。”文燕仍面无表情。

“我没事儿,我陪陪你。”郭朝东不能错过这个时机。

“出去。”向文燕突然起身,大喝一声,把郭朝东推出门外。

推出去,关上门,靠在门后,眼泪便流下来。

超凡一个人在预报室里整理资料,周海光走进来,问马骏几个人都干什么去了,超凡说都出去了,周海光说:“超凡,虽然我们的观点不同,我希望所有同志都不要放松警惕。”

超凡笑笑说:“海光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只要总局不宣布解除警报,不管大震小震,我是不会松懈的。”

周海光说他想对唐山的地形、水文、地电、地磁、地应力、气象以及自然现象等再做一次细致的观察。超凡同意,说我和崔坚、梦琴去吧。周海光却要亲自去:“还是我去吧,顺便出去散散心。”

黑子在家里,撅着屁股在床底下掏东西。

颜静走进来,见他的姿势,笑,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黑子吓一跳,从床下爬出来,抱一个纸盒子:“你不去挂坡,跑来干啥?”

“挂个屁呀,绳子丢了。”颜静说。

黑子不说话,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布包放在床上,颜静以为是什么宝物,过去看。

黑子打开布包,露出一把手枪。

这回轮到颜静吓一跳:“黑子哥,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有这玩艺儿。”

“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见。”黑子拿起手枪看。

“你拿这个干什么呀?”颜静低声问。

“找王军那伙流氓报仇。”黑子目露凶光。

“黑子哥,我看咱用刀就行了,用这个,还不要了他们的命?”颜静胆虚。

“要的就是他们的命。”黑子说着,掖起手枪,往外走。

“等等我。”颜静跟出去。

赵辉家的大门大敞四开,屋里,王军斜躺在沙发上,赵辉挨着他,斜靠着。

一个小弟兄端来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

赵辉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个同伙小心地说:“基本弄清了他们每天取钱的时间和路线,也选好了一处下手的地点。”

王军点点头。

“咱们今明两天就去看看,合适的话,就……”

赵辉的手往下切,像杀人。

王军说话:“我听说,最近黑子一直在找咱们报仇?”

“对。这阵子,公安到处抓咱们,黑子也到处找咱们。”赵辉说。

“别答理他,咱们的事最重要。大伙儿都小心点,干完了咱们的大事,就离开唐山,这辈子也别想抓住咱们。”王军说。

黑子和颜静在路上走,一直走到王军家门口:“颜静,你在这儿等着别进去。”黑子嘱咐。

颜静点头。

黑子轻轻推开院门,静悄悄。

往里走,走到屋门口,仍静悄悄。

一脚把门踹开,冲进去。

屋里同样静悄悄,一个人没有。

周海光要出发考察,梦琴给他收拾衣物,周海光一脸踌躇地进来,不说话。

梦琴问是不是和文燕吹了。

海光说:“差不多吧,反正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