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渊点头,也起了身,望向琉璃殿外的一片漆黑,拉着颜儿的手道:“我们走吧。”
“是,皇上。”
出了琉璃殿,子渊拉着颜儿一路疾步而行,颜儿跟在他身后已是气喘吁吁。她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反正一路的漆黑之中,子渊一直拉着她,穿行在禁宫的枯草小道之间。开败的菊花尚留最后一缕幽香,衣裙沾着一路的轻霜浓露,最后,他们立于一处幽暗院落前。小院无灯无火,已近子时,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颜儿挨着子渊,声音颤抖道:“他……在里面吗?”
“不是。”
子渊拉过她再走了几步,颜儿这才发现院子里面停着一辆马车,贴着马车细看便觉那马车造型非常古怪,它好像较一般马车不同,这马车不但不精致不华美,还有点笨重有点诡异。说是马车,它其实更像一个大铁箱子,只不过铁箱子套着马,所以才称之为马车。
“上车吧!”子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子渊伸出手,颜儿扶着他的手,听见如铁箱子一般的马车咣当一声开了门,颜儿凑近细看,见车门旁边立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主人,请上车。”那声音呈一条直线状,无一丝波澜,就如他呈现于黑暗之中的脸一般,不带任何感情。
子渊一提劲,便将颜儿送上了马车,待她坐定后子渊也上了车。
咣当一声,车门被关上,车厢被完全密封,漆黑逼仄的空间里只留其二人,一路静默无语。马车一路颠簸,车厢又被密封,若不是身边还有子渊相陪,这神秘而诡异的气氛真是会令颜儿心生恐惧。子渊一路上都紧紧地攥着颜儿的手,颜儿几次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她轻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们现在在宫外。”
原先在琉璃殿时,她心里还在怪他有意拖延时间,如今才知他原是
想等到子时,避开宫里人的耳目才方便出行。这个奇怪的马车虽然笨重却因为周身漆黑,在子夜时分驶出禁宫倒也不惹人注意。
“皇上……”
“颜儿,你可唤我子渊。”
车厢里太黑暗,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却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还有多久能到?”
颜儿按着自己的左胸,心跳声再一次在胸下响起,这一次是她反握住了子渊的手。
“颜儿,你在紧张?”
“不是……我没有。”
“即使你再恨他,你还是割舍不了对他的牵挂,对吗?”
颜儿没有回答子渊,却感觉到子渊的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拥在胸前。他的下巴蹭着颜儿的头顶,颜儿仿佛还感觉到了他湿润的嘴唇落在她的发顶。
守墓人……
马车倏然之间停下,颜儿身子前倾,整个人扑向前,子渊急忙跟着前倾护住了她的身体。
两人直直地倒在一人长的马车之上,子渊一个翻滚,颜儿反压在他的身上。
“没摔着吧?”子渊灼热的气息喷在颜儿的脸上,颜儿好似感觉到自己的鼻尖都对上了他的鼻尖。
“主人,刚刚前方有一块大石头,马上可到目的地了。”马车外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子渊没有回答他,马车骤然启动,车内的人因着马车启动而跟着颠簸,就在这一刻,不知是谁的唇碰了谁的唇,子渊趁机含住那两片他日思夜想的樱唇,不给颜儿一丝思考的机会。他以舌尖挑开她的檀口,游移在她堪比花瓣娇艳的双唇之间。
他的吻渐趋从温柔转为霸道,他不再以舌尖轻触她的唇,而是在她启嘴之时改为长驱直入,直抵她口腔深处。血液似在沸腾,意识却一次比一次模糊,便连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好似渐渐薄弱了。
子渊所制造出来的一次又一次的暧昧,很多时候已经让颜儿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乱了。犹如他此刻的吻,好比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在汹涌澎湃,而他和她的心在这翻滚的海浪中剧烈地跳跃。
子渊不知从什么时候已放开了紧箍着她的双手,而她的双手也已不再反抗他,不再捶打他,而是紧紧地圈住了他的颈部。她闭上眼,任由子渊的唇舌霸道地侵袭她的一腔芬芳,再在他带领下学会回应他、反击他、啃噬他、咬破他……
马车戛然而止。
“主人,到了!”马车之外那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颜儿慌忙推开子渊,双颊灼热,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行为自省,却又听得咣当一声。
车门打开,外面较里面稍稍显得明亮,子渊先于颜儿跳下马车,他伸手去扶颜儿,颜儿也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狠狠地推开他的手,自行跳下马车。
子渊轻轻地叹了一声,他知道她在怪他,可是面对她,他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不自禁,他,自己也懊恼。
颜儿花了片刻工夫才认清自己好像正站在一处寺院门前,马车此刻正停在寺院前面。这家寺院较一般的寺院不同,并未见到缭绕的香火,隐于黑暗中的小寺院此时看上去神秘而诡异。看来这应该是一所废弃的寺院,看这情形应该荒废很久了,而他,会一直隐身于此吗?
“颜儿,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因为刚才的事情,颜儿觉得万分委屈,她不应声,也不言谢,转身便往寺院大门走去。
“等等!”子渊喊住了她。
颜儿止步,却没有回头,她想他喊住她不过是吩咐她一些事情,却没想到身上多了一件宽大的外罩软袍,袍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为她挡去寒露。
“不要着凉了。”子渊从她后面绕到前边,为她拢紧衣袍。
颜儿抬起头,朦胧黑暗中便见他的眼睛分外璀璨明亮,她想说一声谢谢,却最终咽了回去,只是朝着他点头,便走向寺院。
乌漆木门已经破败不堪,颜儿伸手推门的时候,手上沾上了不少掉漆,嘎吱一声之后,颜儿迈进门槛。
四合院的中间由一粒粒的鹅卵石围绕铺就而成,踩在上面硌得脚底隐隐的疼。举目望去尽是一片漆黑,当颜儿正在踌躇要怎么寻找要见的人时,左侧厢房内却燃起了烛火。烛火的光晕很弱,却因为镶嵌于夜色之中而让人倍感明亮灼目。
颜儿拢紧子渊给她披上的软袍来抵挡寒冷,走向那一间燃着烛火的厢房。迈上一级台阶,站在房门前叩门,房内传来和她记忆中一般的声音。
“进来吧。”声音暗沉、沙哑,犹如来自地狱一般。
颜儿按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微弱的灯光映照着整个房间,房门口的旧木几上放着一座烛台,几步之外铺着一张床,床对面是一个小角斗柜。除了这些东西便别无他物了。而那个人,那个戴着褐色面具的人,还如在皇陵的时候暗居在自己房间里一般。
他坐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处,全身上下黑衣黑帽,便连双手也都用黑布缠绕着
。他在看到颜儿进来的时候抬起头,光线太暗,距离太远,他们遥遥而望。
“你……还好吧?”
再见了,终于再见了!从子渊答应让她与他相见时起,颜儿便在心里无数次地预演着他们见面时的情景。
“嗯……”
颜儿的手按在身旁的木几之上,不知为何竟无法起步走近他。纵使心中怨他恨他,可是,当看到这样一个孤寂的身影独自一人寄居在这个荒废破败的小寺院里时,她心中所剩下的便唯有心疼了。
“他们呢?”颜儿指的是范家人。
他们陪着他一起来到这里,她原以为他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却并未在这里看到范家人的身影。
“都好,你放心便是。”
颜儿往前走了几步,因为刚刚车厢里和子渊有过的那一场纠缠,让她觉得有愧于他,于是轻轻地唤了一声:“守墓人!”
守墓人!守墓人!
曾经时常回响在皇陵深处的喊声,于这一刻再喊出来的时候,颜儿更觉世事无常,她的守墓人,原是天龙朝三皇子皇甫羿。
“颜儿,对不起。”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处响起,颜儿胸口一热,连跑两步想要上前拥抱他,却在看到他身体后倾的时候止步。
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从来都是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别人的亲近。
“守墓人,我们过几日便要回天龙了……”
“为何不留下来?回去后,他不杀你但是也不会放过你。而木霖和八弟恐怕是凶多吉少,颜儿,你不能回去。”
真是没想到,他还会挽留自己。
“别人不知我真正的身份是曾家的四小姐,但你是知道的,你是把我从古墓中带出来的人,你知道我为何入宫,你知道我身上有冤有恨有疑问,我怎么可能留在这里?犹如你,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守墓人听了颜儿的话之后一声未响,一直静坐于原处,犹如雕塑。正当颜儿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却开口了:“颜儿,我身上的恨难以排遣,原谅我一直对你隐瞒身份、隐瞒一切,也许在未来你还会觉得我卑鄙可恶,可是,为了报仇,我是不择手段了。颜儿,我和皇甫靳迟早有一天会兵刃相见,你若回到了他的身边,怕是迟早要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守墓人,我可不可以问一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又是如何从三皇子变成范家三公子的呢?”
颜儿看到他缠着黑布条的手轻轻颤抖,她一步一步上前。他惊慌抬头,“颜儿,你要做什么?”
“你到如今还要在我面前继续伪装下去吗?既然身份已明了,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颜儿,你……”
“你佝偻的身形,你丑陋的面貌,你骇人的面具,你沙哑的声音,你的一切一切都已伪装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颜儿再上前几步,他终于缓缓起立,“颜儿,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我告诉你曾发生的一切。”
“我想先让你摘下面具,恢复你的真面目。我一直都在怀疑你的容貌是否真的被毁,还有,既然容貌没毁,你的声音也不可能会哑,三皇子,是吗?”
当她唤出那一声三皇子之时,不禁潸然泪下,“守墓人”这个称呼,也许至此之后便只能留在她记忆当中了。
他是皇甫羿,涅盘重生之后的三皇子皇甫羿,不是守墓人,从来就没有守墓人!
皇甫羿站在原地不动,怔怔地看着颜儿。颜儿的神情肃穆而带着忧伤,她注视着他,深深地,久久地,仿佛想要借此看穿他面具背后的真实表情。皇甫羿就在颜儿的这种注视之下缓缓地伸展开自己的身体,这个过程犹如蛹虫在破茧之前的挣扎变化,虽然缓慢无声,却能带给人全新的视觉冲击,让人心生期待。
当那原本佝偻的身子完全伸直之时,颜儿发现她和他的视线已无法平视,她必须得仰望他。原来他亦有这般高大挺拔的身躯……是啊,当年的三皇子丰神俊朗,被誉为人中之璧,甚得瑞帝的喜爱。
这样的身姿,静静地立于厢房的角落,一袭黑衫,本是如此平凡,平凡得有点不入一般人的眼,可是,属于他的风采却已渐趋流淌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颜儿的心在狂躁,喉间好似被硬物所哽,让她无法畅快地呼吸。
“颜儿,原谅我的身不由己。”沙哑暗沉的声音已然消失,犹如被这黑夜给吞噬融化,最后,化为一片风光无限。
蜀琴拨动,曾问是哪家少年在轻拨那温柔而多情的声音,那声音曾在某个夜里融进了晓风残月里,还是这样的温柔缠绵。
颜儿不再前进,而是连着倒退了几步,冷冷而笑道:“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初入浣衣局,还是初夏之夜,她曾撞见红衣与一黑衣男子幽会,她原以为那是红衣的情人。颜儿看着他们离去后紧跟而上,她到现在还记得这个蒙面男子曾回头看了她一眼。出使齐夏之前,她再次在瑶光殿附近
撞见他和红衣,他们问他椒贤宫里所关的是何人,而当初她抵死不肯说出。
她想,怕真是诸葛再世也猜想不到这三皇子竟会潜入深宫,而这三皇子还是和她相处了两年多的守墓人!
“哈哈……你真是,真是费尽心思啊!”
“颜儿,我……不能犯险,唯有隐藏自己的身份。”
皇甫羿低头,那悦耳动听的声音犹胜天上的凤鸟鸣叫,那个来自地狱的声音,却好像只在久远的记忆中响起过。
“红衣姐姐原来是你的人,怪不得我初入宫廷却一直受着她的照顾,三皇子,真是谢谢你了!”
颜儿的言语里充满讥诮,想着她对他的一腔爱意,原以为,他不愿接受她是因为自卑,面对她时会自惭形秽。如今方知,他不肯接受她的真正原因是他的身份,他是无比尊贵的三皇子皇甫羿,他心在天下意在权力,无意儿女情长。
“红衣本是我早年的一名近身侍婢,我出事之后幸得有浣衣局的刘嬷嬷帮忙才让她改了名字继续留在了宫里,是她一直在帮着我,要不然进出宫廷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三皇子心思缜密,凡事小心,计划周密详尽,真教颜儿佩服。颜儿今日才算真正受教了,也铭记了!”
最为无情帝王家,帝王家出来的狠角色何止皇甫靳一个?
他皇甫羿,还有皇甫珉,看似无辜,扮演着受害人的苦角色,可是,他们哪一个是简单的人?哪一个又是安于天命安于现状的?
皇甫羿心中有愧,对于颜儿的冷嘲热讽尽数收下,不作抗拒,只是他脸上戴着面具,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三皇子可以告诉颜儿当年狩猎场上发生的真相吗?你是如何脱险的,那个掉入悬崖的人是否才是真正的范家三公子——范奇?”
皇甫羿轻叹一声道:“颜儿,既然有些事情已被你猜透,我就不瞒你了,但是,在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我……”
“如何得知你并未毁容,如何得知你的一切都是伪装的?”
皇甫羿再一次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很久之前,在我进宫前的一个夜晚,我想进你的房间去找你,却听到了你和叔叔在争执。”
皇甫羿点头,显然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他说道:“真是忽略了你的洞察力了,当时我就想过这个晚上有可能会被你察觉到什么,没想到真的……”
“不,三皇子,你高估我了,我当时并不曾对你有所怀疑,如果当时就怀疑,我当初就不会这么冷静了,我不像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善于伪装,我要是怀疑了便一定说出来!”
“颜儿,你可不可……”
颜儿言语之间的讥讽不仅让皇甫羿难堪,也让他伤心难过,虽然他知道自己在颜儿面前没有资格伤心。
“可不可以不要挖苦你,是吗?”颜儿冷笑着问。
皇甫羿只得轻叹着问:“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来齐夏的路上,木王爷曾以一个梨子砸向我,接着再由八王爷引起了一个话题。”颜儿在回忆。
“哦?一个梨子吗?”皇甫羿显然想不到一个梨子竟然能引起颜儿的灵光一闪,从而引起她对他的怀疑。
“梨子砸向我的脸,我在没有任何意识之下便伸出双手去挡梨,想要借此来保护自己的脸。”
“这着实正常不过,每个人遇此情况都会这么做的。”
颜儿点头认同皇甫羿的话,继续说道:“但是接下来却引出两位王爷对脸面的争论,他们认为,每个人最在意自己身上的部位就是脸。”
皇甫羿认真地想过之后方点了点头,问道:“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
“当我用梨砸向他们,看到他们俩同时伸手以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脸和头部时,我脑海里曾有灵光闪过,觉得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给遗忘了。”
“你当时还没想起?”
颜儿点头,道:“直到再次拿出你写的那张信笺,我由你的笔迹想到你的手。”
皇甫羿抬起自己那双被布条紧紧缠绕不露出一丝肌肤的手,笑道:“如此小心翼翼竟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那晚,我进了你的房间,你在和叔叔谈话的时候一直不曾点灯,后来我进入时才燃起了蜡烛,当时我就疑惑你们父子之间的谈话方式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皇甫羿苦笑一声道:“当时,我们俩吵得起劲,忽视了你就站在外面。”
“我的突然出现让你们有些惊慌,我现在想起,黑暗之中你大概并没有戴着面具,身上肯定还有肌肤暴露在外的。”
颜儿一步一步回忆,皇甫羿一下又一下地点头。
“叔叔有意挡着你的身子,可是,我当时还是借着烛光看到了你的手,你的手不但没有一丁点的伤疤,相反,你的手指无比的修长而优雅。”
“那晚你的出现让人始料不及,你进来之前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掩饰了,却还是忽略了自己的手。”
“每一个置身火海的人最先的反应,应该是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和脸,既然你的手完好无损,那么你的脸怎么可能被烧伤?”
这就是当时她在和木霖、皇甫珉嬉骂之时,闪过脑海里的疑问。
皇甫羿对只有十五岁,却有着超强洞察力的颜儿打心眼里佩服!
“我感谢那晚你也曾出言阻止我入宫,只是,最后你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入了宫,依着你后来的表现来看,你应该也是知道我一直待在了皇甫靳的身边,而你……”
“颜儿,不要误会我,我一直有让红衣姐姐在暗中保护照顾着你。”
“保护我吗?”颜儿苦笑,“应该是和叔叔一家人最后商定了让我先进宫,利用我的特殊身份靠近皇甫靳,怕是想日后可以为你们所用吧?”
“不!”颜儿眼里的悲伤和绝望让皇甫羿不忍,他忍不住还是上前一步,“我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颜儿,这世间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便是你,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吗?”颜儿也上前了一步,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一直以为你是真的可怜,真的寂寞孤独,我用尽一切办法想要靠近你温暖你,而你呢?却是这样防着我!”
“颜儿,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而我之所以一直不敢靠近你,不是因为防着你,而是……”皇甫羿欲言又止。
“而是什么?”颜儿又进一步,气势逼人。
“而是……克制自己,压抑自己,告诉自己不可以……爱上你。”
“为什么你不可以爱上我?”
说颜儿以前不知他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因容貌被毁不肯接受她,可是如今,他既然容貌未毁四肢健全,为何透露出来的意思还是这个?
“因为你不是范颜儿,你是曾筱冉,曾家的四千金,曾孝全的女儿……而曾孝全却是害死我母妃的凶手。”
犹如冬雷在响,雷霆万钧击打在颜儿的心上、身上!
三皇子的母妃不就是华贵妃吗?华贵妃……好像听说她是悬梁自尽的,当时只觉奇怪未作细想,如今想来可真是奇怪。这个宠绝后宫,出身高贵,又有一个儿子受尽帝宠的女子为何要悬梁自尽?
而皇甫羿却说害他母妃的凶手是曾孝全!
颜儿不知父亲为什么会成为杀死华贵妃的凶手,难道又是因为皇甫靳?
除掉华贵妃,皇甫羿间接失势,先杀母,后杀子——这手法的确像是父亲和皇甫靳所为。
“三皇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