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面具之后 (1)

古墓小新娘 曲十一郎 12886 字 2024-10-15

“颜儿,回去以后你便要明白,皇甫靳将从此绑着你,你的一生便只能留在他的身边,这是你所愿的吗?”

颜儿与子渊四目相对,她看到满室的烛光都被他笼进眼底,融汇成一点晶亮,可就是这一点的晶亮,连便殿外的群星也会为之暗淡无光。

是啊,回去以后便再也出不来了,便真的出不来了。

“皇上,你为什么如此执意让我们留下来?”这的确是颜儿心中所好奇的。

“因为,木王爷和八王爷对皇甫靳存有二心,他们借出使齐夏之行来寻找已故三皇子,皇甫靳到今天自然什么都已明了。”

颜儿点头,心中倍感酸楚。

“而对于你,颜儿……”

颜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觉得她应该阻止子渊,阻止他说话。

“皇上……不……”

“颜儿,朕喜欢你。”

短短的六个字,明明就只是六个字,从子渊的嘴里说出后,颜儿的心脏却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好似抽搐了。

“所以,朕不能放你走,朕不能让你回到皇甫靳的身边。”

子渊加快了语速,加重了语气,而颜儿却是加快了心跳。她说不出话,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

子渊见她摇头,心中大急,一个用力便将颜儿整个人拉进了他的怀里。

“皇上……皇……上,请不要这样……”颜儿在禁锢中试图反抗。

只是他不带任何预兆,不给她丝毫机会,不容她再说一个不字。檀口樱唇,兰麝之幽,就这样被覆盖被吞噬被淹没……颜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满殿的烛火好似都在摇曳。

那缠绵的,激情的,酸涩的,忧伤的吻,就这样坚定又温柔地袭击了她。有那么一刹那,她没有了任何的意识,便连灵魂都好像被某种力量从身体中抽离了出去。

所以,当子渊放开了她,将脸埋在她颈间的时候,她还浑浑噩噩地,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个俯在她身上的男人。他让她觉得熟悉而又陌生,他说他喜欢她,他……竟然吻了她?

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他凭什么在和她短短的几次见面之后,便可如此坚定地说喜欢她?

颜儿用力地想要推开他,可是,他却埋首于她颈间不愿和她分离,不但如此,他在颜儿再次的推拒中,第二次吻上了她的唇。

“颜儿,不要离开朕。”

“皇上……”

她的唇真是香甜,让他欲罢不能,她的欲拒还迎更是让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颜儿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对她。他明明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被他掩藏起来的守墓人。那么,在他不愿让她和守墓人相见的固执当中,是否存着他的私心?

“哎哟!”子渊一声低呼,猛地离开了她的唇,嘴唇上却已沾满了鲜血。

她竟敢咬他?

她趁着他还在惊愕之时,用力地推开他,狠狠地骂道:“你……真是个浑蛋!”骂完之后迅速绕过龙案,抬起脚便跑,想要离开琉璃殿。

“颜儿!”

子渊眼见着颜儿即将跨出殿门,心下大急,双脚离地跨过龙案,身轻如燕划过大殿的半空,一手揽上颜儿的腰间,不肯让她离去。

颜儿气愤地转身,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子渊,“你到底想干吗啊?我心急如焚地跑来问你他的下落,你不说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欺负我!”

子渊任由颜儿打骂,颜儿敲击着他结实的胸膛,他越不还手她就越觉得不解气。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这个浑蛋,你故意不肯告诉我他的下落!”

“好了,不要打了,打疼了你的手朕会心疼的。”

子渊说着终于伸出双手抓住了颜儿已经泛红的手。颜儿好一阵拳打脚踢,无奈她力气太小,在子渊怀里使力就好像在隔靴搔痒,对他而言根本就无关痛痒。

“放开我!放开我!你既然不肯说,我就不再来问你,但是也请你不要这样侮辱我!”

“朕没有侮辱你,朕从来就没想过要侮辱你,朕是情不自禁。颜儿,忘了他,试着接受朕,也许,在某天你也会爱上朕的。”

子渊说着抬起颜儿的下巴,颜儿看进他的眼里,里面有着浓浓的深情和眷恋。殿外有冷风吹来,吹起两人的发丝,发丝缠绕,犹如此刻两人之间的眼神,彼此凝望,仿佛要看清真实的对方。

“皇上,你大婚在即,颜儿望你自重,日后不可再对我……”

“不可对你什么?”子渊眼里的深情被促狭所替代。

“不可再对我无礼!”

“呵呵!”子渊轻声低笑,俯在颜儿的耳边道,“小东西,你害羞的模样可真是可爱。”

“你……”

“颜儿,再问你一次,留下来,一直陪着朕好吗?朕无法许你皇后之位,可是,朕可以向你发誓,三千宠爱只集于你一身,朕,这一生只爱你疼你怜你一人!

子渊抓着颜儿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说道:“感受一下,这里,这里只为你一人跳动。”

“对不起,我的心……”颜儿想说:我的心却是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颜儿,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朕可以给你他给不了的生活。”

颜儿摇头,对着子渊微笑。是的,她无法对一个喜欢她的人说出狠话,她推开他,步步后退。

“颜儿感谢皇上的一片情意,只是颜儿无法接受。就此拜别了!”颜儿含着泪向子渊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转身,再一次离去。

“颜儿!”

而殿中的子渊也再次阻止了她的离开,他一个闪身,颜儿只见眼前一道身影晃过,他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朕答应你,让你见他一面。”子渊终究还是妥协了。

“真的?”颜儿喜出望外,反抓着子渊的衣袖道,“是真的,你不骗我?”

子渊点头,说道:“但是,朕有条件。”

“你说,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能做到。”

“朕要你留在这里,不许回天龙,你做得到吗?”

她没想到他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让她永远留在赫夏才可以见守墓人。可是见了以后呢?

她心里自然清楚见了他以后,只不过是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只不过是贪恋,想看他最后一眼。他和她从来都没有未来,这是他一早就告诉过她的,他们之间除了兄妹之情不可以有其他。他来齐夏只不过是想寻求子渊的帮助,然后,让子渊出面为他报仇。

如果她答应了子渊,那么见了他以后就只能留在这里陪着子渊了?

值吗?为了这样一次见面值吗?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为了一个多年来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报仇,无视她情感的男人,她这样做值吗?

“颜儿,你做不到,即便你今晚答应了朕,朕让你见到了他,日后你还是会反悔,你说这要怎么办?”

子渊紧紧地抱着颜儿,颜儿的迟疑教他的心里又是喜又是悲。

“因为如你所说,在天龙你还有太多的事和太多的人放不下,所以颜儿,朕到时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你让朕拿你怎么办好?”

“皇上,我若不回去,两位王爷也一定要回去,两位王爷将必死无疑的,你教我怎么忍心看着他们死?”

好为难,左右为难。

“皇上,你可不可以仁慈一点,不要这样为难我,不要让我做这样艰难的抉择?”

颜儿闭上眼,安静得不反抗他的拥抱,她的声音也不似以往那般充满警惕,她这一刻的疲惫真是教他好心疼。

“傻丫头,你是真的不了解朕的心意,朕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再独自去面对一切风雨了,朕想保护你,想给你一个温暖安定的栖所。”

颜儿睁眼,内心很是动容,如果没有这样的身世,没有这样的遭遇,没有这样那样的放不下,如果,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可以拥有这样的帝王之宠,她想她应该是幸运的。

这样的子渊,真的是可以让世间的所有女子为之心动,无法拒绝的。

“皇上,想见他除了出于一己私情也还有其他原因,之前不知道他就是三皇子皇甫羿,所以,无法告知一些重要的事情,眼下,我们要回天龙,有些事我必须要当面相告才可放心。”

子渊身体一怔,皱眉道:“你还有什么事要告诉他?”

“嗯,此事关系重大,皇上,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必须要当面告之。”

子渊沉默,颜儿感觉到他的心正在波动,于是急忙趁热打铁:“一个不会让他再漠视一切的秘密,一个可以激活他斗志的秘密,一个要让他重回天龙的秘密。我一定要见他,皇上!”

子渊放开了颜儿,却捧起了颜儿的脸,仔细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和眼,仿佛要在颜儿的脸上和眼里寻找她口中所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或者是这秘密到底有多重要。

“皇上,请你相信我。”

子渊愁眉紧锁,叹一口气,终于点头应允。

颜儿长舒一口气,“谢谢……谢谢皇上。”

“朕来安排时间,颜儿,只能你去见他,他们二人不能见。”子渊郑重强调。

这已是子渊的最后底线,颜儿不敢再要求带上木霖和皇甫珉。

“颜儿,”子渊抚着颜儿的脸,依然是深情满满,“看来朕还是无法将你留下来,但是朕只想告诉你,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们之间是有未来的,朕也可以许你幸福,真正的幸福。”

颜儿的鼻子好一阵酸涩,这是她十五年来听到的第一次真正的表白,子渊不同于皇甫靳,皇甫靳说喜欢她,皇甫靳也曾下旨要立她为妃,可是,他不曾这样深情相许,许她一生,许她未来的幸福。

子渊看似强势,却总在她面前妥协,只要她一示弱,他就会退步,他就会勉为其难地答应她的要求。

“只是颜儿,当你一回到天龙,当你完成了心中的愿望,得到了想

要的答案,那么一切均会不同。”

子渊的话让颜儿摸不着头脑,好似在打着什么哑谜,颜儿的如水清眸里满是疑问,“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朕只怕有一日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我们怕是缘尽了,纵使我们都想回头,怕也回不去了。”

颜儿的两道秀眉越蹙越紧,她听不懂子渊在说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在疼痛,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皇上,你到底在说什么,颜儿不明白,听不懂。”

“颜儿,朕真是恨自己,千辛万苦取得了皇位,如今手掌重权,却没了自我,找不到自己了。”

“皇上!”颜儿制止子渊继续说下去,“我不要再听了,我要回去了。”

子渊放开了她,点头,转身,起步,说道:“颜儿,你一走,朕就注定要负你的。日后再见,请不要恨朕。”

随着子渊在龙案前坐下,颜儿远距离地仰视着他,中间只隔几丈之远,可是,刚刚的亲昵已不复存在,对视时觉得彼此的距离亦开始越来越远。

当殿外的风一阵阵吹进的时候,大殿两边的烛火便开始跳跃晃动,他们的心也开始摇晃,整座琉璃殿也在摇晃,整个世间都在摇晃。

经受不住这无形扩张的距离,这距离让颜儿无所适从,她毅然转身。

身后两道灼热的视线无法阻止她的脚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再这样待下去,她会哭,会伤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为子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感到心痛?他的话,他的人,他的一切和她有什么关联呢?

他只不过是一个强吻了她的男人,他只不过是对她出手相救过的人,他只不过是应了她的请求去公主府盗了药。

可是当那么多的“只不过”连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和她在不知不觉中,竟有了这么深的羁绊!

出了琉璃殿,殿外风劲正足,已是秋末,每日夜里已是月露冷,霜染锦宫城。颜儿紧紧地环抱着双臂,出来时心绪不宁倒是忘了加件衣裳了,前面不远处栖霞宫也是一片灯火缭绕。通往栖霞宫的鹅卵小径因为沾上了秋末的寒露而颇显湿滑。到了栖霞宫,颜儿止了步,因为她眼见着木霖和皇甫珉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颜儿,我们在等你回来。”

天寒露重,看着他们踏着一路残花幽径来接自己,颜儿心里觉得很是温暖。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与他们之间已有了如手足一般的感情,有他们在,她觉得很安全,很踏实。

“嗯。”颜儿甜甜的笑容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我们回去吧!”

回到栖霞宫的时候已近子时,颜儿进了自己的房间后,又忍不住打开后窗,只见位于栖霞宫之后的琉璃殿仍是一片灯火通明,灯火之下,他难道还在批阅奏折?

颜儿的手抚过自己的嘴唇,刚刚琉璃殿内的一幕闪过脑海,惹得她好一阵的脸红心跳。

子渊……

颜儿想着他和守墓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觉得迷茫,为什么守墓人会如此相信子渊?想着守墓人对她的无情,颜儿不禁又是一阵伤感,说完该说的话,也就会如他的愿,从此,只为相思老,萧郎为路人。

颜儿只等子渊能早点来信,和守墓人见上最后一面。

子渊没有教颜儿失望,就在第二日亥时时分,琉璃殿的吉祥来请,说是皇上让她过去,有事商议。

颜儿心想应该是子渊安排她与守墓人见面的时刻到了。明明知道他不在意亦不会留恋自己,可是她还是对着菱花镜仔细梳妆。已过及笄之年的女子,但凡深居闺中的都已懂得如何打扮自己了,不像她,终日里一袭淡衣粗布裙,也不懂施粉戴饰。想起来齐夏的路上,上船的第一天木霖便送了她一盒胭脂,她拿出那盒胭脂,略试初妆却为君,心中无喜唯忧。涂了胭脂沾上一点朱砂,再次揽镜自照,便连她自己也对着镜中的自己发怔——她好久不曾照过镜子了。

她的容貌比出天龙时更出色了,胭脂红衬着她白皙似玉的肌肤,镜中人眸光盈盈,双眉似烟,含着淡淡愁绪,更添一份婉约之美。

颜儿叹了一声,盒上镜匣,美人如玉又如何?

跟着吉祥去了琉璃殿,殿内景象如昨晚一般,只是,今晚琉璃殿不见了子渊的身影。回头想问问吉祥,却见吉祥已经退出了琉璃殿,她只好一直站在殿中央等。

夜很深,更漏声异常分明,犹如她此刻的心跳声,一记一记地撞击着她的胸膜。

“你来了。”

不知子渊何时进来,已站在她身后,她急忙转身,迎上了子渊眼里的惊艳,子渊盯着她稍作修饰过的脸,伸出手想要抚之。颜儿见着退了一小步,子渊的手便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放下。

“颜儿,你真是美。”

颜儿低首,不敢迎视他灼热的视线,轻声道:“皇上,你叫我来可是带我去见他?”

子渊一阵沉默,然后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子渊接着笑道:“朕一直不知

,他在你心中的位置竟是这般重要,颜儿,你从来就没看到过他面具之后真正的容貌,你不怕他的容貌会吓到你吗?”

颜儿摇头,苦笑了一声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我真心待他,不计他的容貌如何,只求真心回报,而他……却将我骗得好苦。”

“你恨他吗?”

这次颜儿却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我恨,恨他……太无情!”

他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硬伤,一说起他,一想到他,她的心就会被揪得生疼。

“颜儿……”

子渊看着颜儿精致绝美的小脸之上布满幽怨之色,那双令人心动的,无法抗拒的如水清眸里噙着将落未落的泪。

她的心被那个他揪得生疼,而自己的心却被她给揪得生疼。子渊隐隐皱眉,心痛之感袭来前,他便出手将她搂入怀里。不为别的,他不能让她看到他犯心痛之病时的模样……颜儿不明所以,只是用力地将他推开,她,讨厌他老是这样占她的便宜。

子渊此时无力,加之被颜儿用力一推,便连退数步,手抚心口,脸色煞白。

“皇上,”颜儿察觉到子渊的异样,急忙上前扶着他,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颜儿张嘴就要喊人,却被子渊制止:“不要喊!”

“可是皇上,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办好?你这是怎么了?”

子渊紧紧抓着颜儿的手道:“扶朕坐下。”

“哦,好。”

颜儿扶着子渊坐于大殿一侧的椅子上,子渊手指龙案上的白瓷瓶道:“药……给朕拿药。”

颜儿急忙跑去拿了药,回到子渊身旁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仍是担忧万分:“皇上,要不叫御医来看看,可好?”

子渊一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左胸,在颜儿充满担心的声音中抬头,看见她正满脸的惊慌和担忧之色,觉得有点内疚。

“不要怕,过一会儿就好,因为朕不想太多人知道朕身上有这病。”

“可是,这药管用吗?”

子渊点头,她这样担心他让他很受用,问道:“是不是吓着你了?对不起。”

颜儿见着子渊万般痛苦地按着胸口,便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说道:“皇上,让我帮你揉揉。”

她拉开子渊的手,靠着他,抚着他的胸口轻轻地揉着。子渊看着她,心中溢满柔情蜜意。心痛为她,这一刻又因她的温柔而倍感甜蜜幸福。

四目相对,彼此都好似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子渊心中有所动,不禁开口道:“颜儿,此刻的你让朕突然觉得过往的日子都白活了,颜儿,朕后悔了……”

“皇上后悔什么了?”颜儿不明白子渊所指的后悔是什么。

“后悔用尽一切登上皇位,却在端坐于龙椅之上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和失落,得到了天下以为得到了一切,可是,到头来却发现最想得到的却要失之交臂了。”

最近子渊的身上总是流淌着静静的忧伤,他的话总是让颜儿倍感迷茫,不知所措。

见着子渊又陷入了深思之中,颜儿趁机从他的腿上立起,小心地提醒道:“皇上,时辰不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