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男人吃软饭没什么不好(四)(3)

不仅仅是可预见的素来的冷漠,还有不可预见的东西。我和她,我的母亲,竟然喜欢了同一个人。

“妈妈,我两个星期后要结婚了。”

“……你不是研究生还没毕业吗?”

“我提前毕业。”

“那毕业了再结婚也不迟啊。”

“不行,我已经——怀孕了。”

十几秒钟的沉默。

“那男孩子学什么的?”

“中文,不是男孩子了。”

“已经工作了?记者、编辑,还是文学青年。”

“我们系的教授。”

“老师?”

“对。”

“……他离婚了吗?”

“他是单身。”

“他多大?”

“和——爸爸年纪差不多”

“那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打这么多年光棍!”

“他姓熊,叫熊……”

我就听见电话哐的一声摔了。这是预期中的打击。事情是可以预期的,但痛苦决不会因为这预期而减弱。

大熊用轻轻的拥抱抚慰我。但我却不能告诉他,为什么我和妈妈之间的裂痕又被怎样一把利斧切得更深。他仍然不明就里地揽着我,不得要领地说着:“别难过了,你自己马上就是母亲了。你要是感到生命里有点缺憾,你就会补偿给我们的孩子。你知道盲诗人列加申科怎么赞美怀孕的妻子吗?他说,从远方归来,看见你,长夜里的风暴在黎明时止息;去往远方,回望你,像把花留在阳台上。”

一周后,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

“上次妈妈做得有点鲁莽,但你知道换作别的母亲也会有意见,更何况我还是神经脆弱的。比你年龄大那么多,你到了妈妈这么大时怎么办,我后半辈子注定要一个人过,这是天有不测没办法,你呢?偏要自己选一条半截子路。”

“就算过一年快乐日子,也比二十年相互折磨强。”

“——我明天就去北京看看你和那个熊士高。”

“你怎么知道他叫熊士高?”

“啊……这还用问,京华大学能有几个姓熊的。”

我的心就像被击穿的潜艇猛地朝冰凉的深海里坠去。

本来还以为这将会是个她和我坦言过去的好机会,但她又拿出戏剧演员的套路欺骗我,我知道我们几乎没有彼此重建母女之情的机会了。

我便冷冷地说:“好啊。我们等着你来。不过,我身体不舒服,他正好有个会,你反正对京华大学也熟,就自己打车来吧。”

第二天,妈妈说她住在新锦酒店,太累了,不愿去京大,让我们去新锦酒店找她。

新锦酒店里的浙江菜除了菜量名副其实之外,别的都有些山寨。

我和妈妈木木地面对面坐着。说话的时候,强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勒出僵硬的笑容。服务员拿菜单来的时候,我俩都相互推诿着。

我温馨而木然地说:“妈,你点吧,我好久不吃浙江菜了。你点你平时喜欢吃的。”

“一看菜单你就想起来了。都快要亲自当妈妈了,还让老妈照顾你啊。”

这句话简直听得我心酸得要掉出眼泪来,她照顾我什么了?还真好意思把自己说得含辛茹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