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男人吃软饭没什么不好(四)(1)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从里面出来。

“有危险吗?”我们围上去问。

“你们还挺有共识。老黄非要我来做这个手术,还以为被插了多少刀呢。真是。”这位医生摘下口罩和帽子,眉心一颗高粱米大小的红痣。

我们几个吐了吐舌头,看来这位医生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候熊老师的那位朋友黄主任来了,拍了拍这位医生的肩膀:“老解,这次大材小用了。你肯定不过瘾。今晚上去鹿优鹿曲放松一下。”

“改日吧。哦,对了,那把刀已经放在塑料袋里,等警察来取好了。”解医生说,然后转身离开。

阿甘上去和黄主任寒暄,然后问:“这位解医生医术很高超吧?”

黄主任笑了笑说:“京城四大名刀的第一把。有一次一位首长会阴长了个疖子,他怕影响性功能和排泄功能,要求不用麻药。这没有关羽那两下子可不成。最后只能让老解出手了。老解做到了在病人产生剧痛之前,结束了手术。”

“哇。熊老师看来不是治病,简直是疗养来了。”李白说。

这时候护士们把熊老师推出来。

他脸色依然苍白,不过笑着,说:“没事没事。李白、大内你们在医院里要保持安静。”

三天后,他坐着阿甘的车回来了。

吕品带着一干人等前来慰问,“士高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作为公众人物,你可要谨言慎行啊。要看清大局,学校和系里是特别珍惜你这样的中青年人才。风物长宜放眼量嘛,对不对。有舍才有得。安心休养。”

走了后,米四淑就说:“这话好像起酥蛋挞,话里话外似乎分了好多层意思。什么叫‘有舍才有得’啊?”

大内说:“系领导估计早领了学校的上谕,这是兼带着劝降呢。”

“别屌这帮知识粪纸。被人家当手纸用过了还自我感觉良好呢。你们说那个疯子到底什么动机啊?”李白问。

“在区公安局审着呢。还没审出我公安干警想要得到的事实呢。”大内说。

“不审也知道,所谓京大边缘人。在学校里逮谁蹭谁的主儿。自己明明是个冬瓜,但就觉得怀才不遇,久而久之,变态成了常态,常态成了变态。”

“不过这几天,熊老师还是要有人照顾一下。”小凤仙说。

“谢谢了。都出院了,还照顾什么。抬脚就是食堂。即使不舒服了,转弯就是校医院。”

李玄声音清冷地说了句:“还是让善于煲汤熬粥的小鱼和米四淑来吧。”

我心里暗暗欢喜,正是自己不好意思说的话。

其实米四淑哪里会煲汤啊,事实上也就和我来过一次,她在屋里和熊老师侃大山,我在厨房料理,然后她端着汤进去对熊老师说:“来,尝尝我俩的手艺。”

熊老师说:“来,我俩尝尝小鱼的手艺。”

我们三个就相视大笑。

一天中午,忽然接到学校资产管理部的电话,告诉我尽快搬出玛雅的住宅,按照学校规定,一旦现在的房屋主人去世,就被学校收回使用,学校要将这栋别墅辟为“校史陈列馆”。

这真是讽刺啊。这里最精

华的塔湖图、一草一木都是玛雅父亲的灵感和心血,没有他,哪里有京大的校园?而他女儿刚刚离开不久,房子就没了。

晚上我去熊士高那里。

看见他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愣在那里。

“小鱼,我跟你们说过我也是意大利菜的高手。这道菠菜奶酪牛排一好,地道的米兰晚餐就齐活了。”

“可是,你还没……”

“痊愈到最后阶段就是心理上的,我心理很过硬的。”

“你去屋里打电话给米四淑,叫她一起来。”他戴着薄乳胶手套,鬓角的头发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奶油。黑色纯棉t恤里是宽厚的肩背,宜家的彩虹条围裙系在结实的腰上,凸显出微微凸起的肚腩和紧致的臀部。我感到脸在迅速变热,急忙进了他书房去打电话。

米四淑在电话那边说:“我们刚吃完火锅,正要去蹦迪。算了,我先谢过了。”

我走出去,他已经摆好了。

红酒、牛排、例汤、沙拉、奶酪、吐司、意大利面、七枝烛台。

有型有款。

“米四淑什么时候到?”

“她请假不来了。”

“米四淑不来真可惜。”他说。

“不可惜,她有更大的西餐。”

“什么东西?”

“她找了个外国男朋友,niceboy。”

“传说中的nba。niceboyofarican。好了——开酒。”

“这酒的红色真美。”

“葡萄美酒夜光杯。在漫长的黑暗里酒把自己酿成了光亮。所以红酒最适合在晚上喝。”

“喝进去,你也变成夜光的了。可惜我不会喝酒。”

“可是一个人要学会醉,否则世界太枯燥了。”

“那好吧。”我说,“但不如变得有趣点。一个杯子有酒,一个杯子空着,轮到谁喝酒的时候,谁就闭上眼睛,摸中了有酒的就喝下去。”

“嗯,有趣。那摸到空杯子了岂不遗憾?”

“不遗憾,摸到空杯子有权利要对方讲个故事。”

“哦,什么样的故事?”

“赢的人想听的故事。”

“哦,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吗,还拐弯抹角的。”

我倒了一杯酒和一只空杯子放在一起,“你闭上眼睛。我要像魔术师那样让两只杯子跳八字舞了。”

他一下就选中了有酒的。

“这酒的中味最好,就像仕女最美的腰,荷花的梗。”他抿了一口在嘴里,仰起黝青刚劲的下颌。

轮到我了。我早拈起一把小叉子在手里,闭上眼睛,随便轻轻敲了一下一个杯子,知道这个杯子里有酒,便端起另一杯。

果然,我端起的这杯是空的。

我笑着看他。

他蹙了蹙眉头,笑着说:“我忘了你从小就弹琴的。耳朵好使。不公平。不许敲的。”

“事先又没说不可以。再说我也允许你敲。”

“熊猫允许我吃竹子,我可得能吃啊。”